阵要破了。
南霜筠站起身来,把手上的扶曦剑缠得更紧些,她回头看向几乎一边倒的局势,眼里涌起的是无限战意。
接着,浑身灵海沸腾,仿佛要榨干每一点灵力,体内的生命之力不知疲倦地倾注到扶曦剑里,使剑身映出寒光,显得越发凌冽。
然后在阵破之时,南霜筠冲向了风绥。
磅礴的灵力向风绥斩去,刚好是在他破阵灵力力竭之时,这一击直接将他斩退了,他只得仓促举起弯刀横挡,可依旧没能止住他后退的趋势。
“砰”
风绥整个人被轰飞到了后面的石壁上,他重重地砸上去,鲜血从他的嘴里大股大股地喷出,这是南霜筠第一次重伤他。
风绥为了破阵已经消耗了太多的灵力,这是南霜筠唯一的机会,旋即不再犹豫,攻击越发狠厉地袭向风绥。
南霜筠身上不断增添着新伤,伤口的血被雨水晕染开来,远远望去,南霜筠像是一个血人。
可,前方的风绥也一样。
失血过多的眩晕感和灵力枯竭的无力感在袭来,南霜筠只能在攻击时刻意扯动伤口,用雨水冲刷伤口的刺痛感来恢复神志。
她必须得赢下来。
而如今的风绥也是强弩之末了,为了破阵他不惜燃烧本源用了太多灵力,再加之南霜筠不要命的打法,他有种预感,他可能真的会被眼前这个疯女人杀死。
如果对阵双方有人开始畏惧死亡时,那么,胜负已分。
不光是南霜筠这边,诛仙者和血煞会的战斗也落下了帷幕。
在血煞会眼里,诛仙者的一群人都像疯狗一样不要命地扑了上来,他们实在不懂,活下去不是鬼蜮的准则吗?所以何必为了一个女人付出性命。
血煞会众人可以理解,他们逃跑,他们后退,他们投降,可偏偏不理解他们宁死的战斗。
那是很愚蠢的事。
因为死了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所以,血煞会的输是必然的。
他们能在绝对的优势下做风绥手里听话的猎犬,可绝不会在必败的局面里献上悍不畏死的忠诚。
血煞会有人不甘死去,有人后退逃跑,有人下跪投降,最后场上站着的,只有诛仙者的人。
景川浑身是血,眉骨上横贯的刀伤还在往外渗血,看起来挺吓人,可他浑然不觉,只是哈哈大笑,然后喉咙里上涌的鲜血把他呛了个正着。
萧韵脸色苍白地擦着剑身上的血迹,结果下一秒整个人支撑不住地向后倒去,是西奥尔扶住了她。
就这样一个轻微的举动,牵动了西奥尔身上的伤口,疼痛让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着,他只能强忍着痛感扶萧韵坐下,然后整个人就再也撑不住地摔倒在地。
他是除南霜筠以外实力最强的,所以他受的伤也最重。
肩胛骨的贯穿伤,腰腹上的横切伤,右手掌几乎被洞穿,大腿上的皮肉差点被砍掉,以及能看见骨头的后背。
西奥尔倒在地上,剧烈的疼痛让他止不住大口喘气,可视线仍旧执着地往南霜筠那边偏去。
“西奥老大,没事吧?”伊桑挣扎着挪到了西奥尔面前,伊桑是西奥尔在暴风军团的手下,后来加入了诛仙者。
即使西奥尔不再是首领了,他还是习惯地叫着老大。
西奥尔的伤让他说不出话,他只能眼神示意着他还好。
见此,伊桑放下心来,也躺在了西奥尔身边,默默平复着身上的伤痛。
葛海葛老大断了一只手,忙着止血也堵不住他那张嘴,一个劲地抱怨先前说他心怀鬼胎的毓光,怀疑是毓光故意让他断了手,但实际上,那只手是为了替毓光挡下后背偷袭的剑。
为了救葛海,毓光后背也挨了一刀,若不是西奥尔救援及时,估计毓光当场就没了,所以他也不甘示弱地向葛海回击,嘲讽堂堂葛老大不如巷口打铁老头。
于是他们就这样浑身是伤、血流如注地吵了起来。
在没加入诛仙者之前,葛海和毓光不知道斗了多久,即使现在同处一个阵营,依旧是随时看到对方能干起来的程度。
他们翻着陈年老账,中气十足的,像是没受伤一样。
这样污言秽语的吵架突兀地出现在这片血腥战场上,诛仙者众人听着,都止不住地笑了起来,连萧韵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每个人都劫后余生地感叹道:他们真的赢了!
所以现在只看南霜筠了。
感受到背后的轻松氛围,南霜筠也想笑,却忍住了。
风绥似乎察觉到了颓势,他笔直站立着,在风雨中有种宁折不弯的气质,南霜筠看着也停下了,她右手抬不起剑就双手握紧。
他们彼此都清楚,这是最后一击了,既分胜负,也决生死。
“南小姐,不得不说,能把我逼到这种程度,你也死而无憾了,你放心,等你死了,这些人都会来陪你,你不会孤单的。”风绥阴冷的视线穿过雨幕,像是要刺伤南霜筠的肌肤。
但南霜筠听着他的话却只是笑,那是一个很苍白浅淡的笑,可偏偏有着灼烧的力量,风绥无端地怒了。
两柄弯刀似天上的明月,像是有着撕裂天穹的力量向着南霜筠袭来。
几乎同一时间,南霜筠和诛仙者众人都动了。
像是挥动千百次扶曦剑那样向前斩去,随之而去的,还有南霜筠一往直前的身影。
而诛仙者众人或快或慢、或急驰或蹒跚,或独自飞奔,或相互搀扶,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向着南霜筠赶去,只是希望能帮上她。
南霜筠就这样斩落第一柄弯刀,即使在弯刀擦身而过的瞬间削去了肩上的一块皮肉,然后接着斩飞第二柄,哪怕刀身掠过她的眼睛也没有丝毫停留,再然后,她斩破灵力防御的屏障、斩灭仓促结成的术法,斩向惶恐不安的神情,最后,斩断脆弱致命的脖颈。
在人头落地的那一刻,南霜筠只看到了那双怨恨又不甘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