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霜筠什么话也没再说,她只是伸出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抚开了殷宁脸颊旁被泪水沾湿的碎发,然后用格外轻柔的力道摸摸了她的头。
这样的举动让殷宁更加委屈地想哭,她只得偏过了注视着南霜筠的视线,然后整个人后退几步,从南霜筠身前移开了。
南霜筠不再看向殷宁,而是仔仔细细扫视着此刻站立于诛仙者牌匾下的所有人。
“对于没带回他们,我很抱歉,我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而我也更没法为大家承诺不会死的话,只是我想说,感谢诸位此刻愿意站在我的身旁,即使以后大家选择更好的离开,我也觉得有这么一刻,就够了。”南霜筠这番话说得异常平淡,她翻滚的情绪克制在斟酌的字句里,为得是一颗颗炽热的真心。
真心是最不要紧的,可真心也是最要紧的。
这话让殷宁刚刚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崩了出来,她再没法控制住自己,整个人掩面而泣,一旁的殷禛也眼眶通红地揽着殷宁安慰着她。
殷宁不想让南霜筠道歉,因为生死无常,那不是南霜筠的错,她为所有人做的已经够多了。
而且,在殷宁眼里,南霜筠也只是一个小姑娘,缺了些强者的桀骜,少了些鬼蜮的阴险,一成不变的情绪下藏着的,是一颗赤诚的少年之心。
而少年的云淡风轻里,不该背负死亡这种沉重的东西,南霜筠只需要去尝尝这段时间殷宁新学的饭菜合不合口味,去看看诛仙者众人装饰的院子里开的花漂不漂亮。
说完这句话,南霜筠迈步走了进去,没看身后众人,她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归于平静,那些软弱是她最不该被人窥见的东西。
萧韵看着南霜筠走进去的背影,几步上前,看着眼前众人或无措、或悲伤、或茫然、或麻木的神情,她只冷冷开口:“相信我们都清楚,死亡是成为强者路上必不可少的东西,所以要看就看你死得有没有价值,南小姐的话大家都听到了,选择权在你们手中。”
是做可以随意抛弃的棋子?还是做并肩而立的同伴?
萧韵希望在场的人都是聪明人。
萧韵说完这句话就也走了进去,没管她的话在身后的人群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些都是南霜筠所不知晓的,此时的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变化的一切。
这段时间殷宁带着人将整个院子里打扮得很漂亮,檐角挂上了灯笼,院子中央两旁的道路上都种满了花,此时花正开着,是浅白和淡黄交织的两种花,南霜筠不知道花名,可却莫名被这样的鲜艳打动了。
花在鬼蜮是很缺少的东西,这里魔气覆盖,很少有植物存活下来。
所以这些花在鬼蜮生长得十分不易,殷宁也是之前在外城生活时无意发现的,那些花很小,一个不注意就被人踩断了,可能在鬼蜮这种地方生长,本身就证明了它们强大的生命力。
以前的殷宁总觉得那花像她和弟弟相依为命挣扎在鬼蜮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可直到认识了南霜筠之后,她才觉得这花像极了南小姐。
一样的坚韧,一样的风骨,从鲜血里拔地而起,却丝毫不遮盖它的漂亮和生机,无需人精心地呵护,它自有它的风采。
南霜筠凝神看着,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小的花瓣,是一种砂砾的质感,并不柔和,却能从中感受那股生机。
起风了,花在风中微微摆动,撞上了南霜筠的手指,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萧韵一进来就见到了这番景象,南霜筠柔和的侧脸和盛开的花朵相得益彰,她漂亮的眉眼生动起来,让萧韵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不光是萧韵,跟在她身后进来的许多人都看到了,如果说执剑杀人的南霜筠拥有让人臣服追随的力量,那么此时的南霜筠就有着让人怜惜保护的动力。
这无关于所有人对于南霜筠这个人泛滥的情感,而是源于每个人骨子里刻着的关于英雄救美的本能,这美不是指南霜筠的漂亮,而是指此时此刻美好的场景,足以引起人的共鸣。
南霜筠察觉到了身后停下的脚步,她收回了触花的手向左侧议事的屋子走去,头也没回地说:“都进来吧。”
很快,众人都跟着南霜筠走了进去,上次议事还是进灵潮之前,除了南霜筠外,下方坐着的一共八人,可现在只剩了西奥尔、景川和毓光三人,这样的场景显得这个议事大厅太空旷了。
“明天我们得去血煞会一趟。”南霜筠对着三人的方向说道:“一为吞并,二是询问妖灵丹的来历。”
自然没有人有异议。
比起蔓迦尔的天堂鸟,解决一个没有虚空境且首领已死的血煞会绰绰有余,而且南霜筠这番话也彻底让西奥尔放下心来。
只要南霜筠不想着去动八大势力之一的天堂鸟,其余的势力基本上都不是诛仙者的对手,那么自然不必再提心吊胆。
“等吞并血煞会之后,诛仙者就能真正在鬼蜮立足,那之后我们可能得好好蛰伏一段时间,我知晓你们担心我找蔓迦尔复仇,可那是迟早的事,无论是血屠还是蔓迦尔,我都会亲自解决,所以我们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变强,强到诛仙者能配得上八大势力的名号。”
南霜筠这番话可以说非常大胆,扑面而来的野心砸在西奥尔三人脸上,但没有一个人有所惶恐,他们当初追随南霜筠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在鬼蜮有一席之地吗?
现在诛仙者的容身之所已有,难道就得停步不前吗?
自然不会。
他们是在鬼蜮爬起来的未经驯化的野狼,即使在南霜筠的面前收起了爪牙,那也只是等待着撕咬猎物成为狼王的时机。
成为新的八大势力吗?
西奥尔开始比南霜筠更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和西奥尔不同的是,景川和毓光确实被这番话镇住了,说实话,以前的他们只是挣扎在鬼蜮里,虽不像鬼蜮外城的人苟且偷生任人践踏,可比起那些人他们也只是拥有了可以战死的权利而已。
他们只想带着手下一起活下去,然后尽可能地向上爬一爬,但成为八大势力之一,却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们看着眼前的南霜筠,那个一场场用战斗赢下胜利的南霜筠,景川和毓光不自觉地想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