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后怕。
赵琰起身,走到她身侧,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温热,包裹住她冰凉的指尖,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沈知意怔了怔,抬眸看他。银面之下,那双凤眼里没有审视,没有疑问,只有一片笃定的赞许。
仿佛在说:做得很好。
“坐吧。”他低声道,牵着她重新落座。
赵玥长长吐出一口气,拍着心口小声嘀咕:“吓死我了……”随即又凑过来,压低声音惊叹道,“嫂嫂你太厉害了!你什么时候发现她们联手设局的?那张字条又是从哪里来的?”
沈知意弯唇浅笑,没有解释。
她早就料到她们会动手,下午便让流云去她们的院子里守着了。睡醒后,赵琰对他说的那番话,更使她确定了柳若薇会急不可耐地动手。
“嫂嫂?”赵玥又唤了一声。
沈知意回过神来,对她笑了笑,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赵玥撇撇嘴,知道她不愿多说,便也不再追问,乖乖低头咬了一口饺子。
一场风波,转瞬平息。
寿安堂依旧灯火温暖,仿佛方才的阴私算计,从未发生。
赵琰将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推到她面前,沈知意低头喝汤,滚烫的汤汁滑过喉咙,暖意蔓延至四肢百骸,指尖的颤抖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宴席继续。
靖南王又饮了两杯酒,面上看不出喜怒。崔王妃神色已恢复如常,侧身与苏清沅低声说了句什么。苏清沅微微颔首,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沈知意,眼底有一丝极淡的赞赏。
这便是靖南王府。
天大的事,翻过去便翻过去了,面上永远是体面从容的模样。
可沈知意知道,柳若薇与李婉仪今夜这一出,远不是结束。
她放下汤碗,余光扫过身侧的男人。赵琰正替她剥一只橘子,修长的手指撕去白色的橘络,掰下一瓣递到她唇边。
“吃。”他言简意赅。
沈知意张嘴接了,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她咽下橘瓣,侧头看他,杏眸里泛起一点笑意的涟漪:“爷又给妾喂虾,又给妾身剥橘子,再这样下去,旁人怕是又要看不过眼了。”
赵琰剥橘子的手一顿,抬眼觑她,银面下的眸光似笑非笑:“看不过就打一顿,撵出府去,免得多生事端。”
“妾身哪敢。”沈知意弯着眼,伸手从他掌心里拈走一瓣橘子,却不急着吃,反而举到他唇边,“爷辛苦,这一瓣,妾借花献佛。”
赵琰低头看了眼她指尖捏着的橘瓣,又抬眼看她。她不躲不闪,就那么举着手。
赵琰倾身向前,就着她的手指将橘瓣衔入口中,薄唇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指尖。沈知意指尖一颤,正要缩手,却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
“这几日胆子确实见长。”他松开她的手腕,若无其事地又掰了一瓣橘子塞进她嘴里,声音压得极低。
沈知意含着橘子,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耳根烧得厉害,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慢嚼着橘子,还煞有介事地点评了一句:“这橘子挺甜。”
赵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极淡的笑,没戳穿她。
靖南王与王妃也看着他俩你一句,我一句,眼底的温度渐渐化开。
宴散人归。
夜风裹着梅香扑面而来,清冽沁骨。沈知意不由自主地往赵琰身侧靠了靠,他便顺势揽住她的肩,将沈知意整个人笼进自己的大氅里。
“冷不冷?”
沈知意摇头,又点头,最后还是老老实实道:“有一点。”
赵琰没说话,将大氅拢得更紧了些。
回廊月色如水,二人缓步而行,影子交叠,绵长缱绻。丫鬟远远随行,不敢惊扰。
“今日的事……”沈知意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嗯。"赵琰语气平淡,"柳若薇是太子妃的亲妹妹,李婉仪是老三的暗线。宫宴的事情过后,她们两人必有一人会动手"
沈知意一怔,抬头看他。
"我故意没说。"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温柔,"你是靖南王世子妃,这些事,你迟早要面对。所以没有提前告知你,你可曾心里不高兴?"
沈知意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而后忽然笑了。
“笑什么?”
“笑爷口是心非。”她仰头望他,杏眸映着月色,亮晶晶的,“你攥了半宿的酒盏,指节都白了,妾身全都看见了。”
赵琰脚步一顿。
银面之下,耳尖似乎染上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红。
“啰嗦。”他低声说了两个字,脚下却走得更慢了。
沈知意笑着往他怀里拱了拱,鼻尖蹭过他胸口的衣料,闻到了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和极淡的酒气,心里像被什么软软的东西填满了。
“赵琰。”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没事,突然就想喊你的名字。”
就在这时,凌风的身影匆匆出现在回廊尽头,脚步放得极轻,脸色却带着一丝凝重:“主子,世子妃。”
赵琰沉声问:“何事?”
“东宫派来的那个内侍,在王府后门的巷子里被人暗杀了。” 凌风躬身道,“属下赶到时,人已经断气了。”
他抬眸看向凌风,眸色渐深:“这回,太子愈发要容不下本世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