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彻底败下阵来,耳尖红得能滴血,抱着手炉往旁边躲了躲,小声嘟囔:“爷今日是不是吃了蜜饯来的。”
赵琰轻笑一声,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边碎发,指尖掠过她滚烫的耳廓,状似无意地叹了一句:“是啊,被梅花勾了魂。”
马车驶离王府,雪势渐大。
沈知意抱着手炉,方才在屋里那一局她输得彻底,心里却甜得冒泡。她偷眼觑向赵琰,他凭窗而坐,腕间护腕格外醒目,那枝暗梅随着马车颠簸时隐时现,像是他故意露在外面给人看的。
她心中一动,剥了一颗栗子,这回规规矩矩地递到他面前,声音软糯:“爷,再吃一颗?”
赵琰回眸看她,没有接。
“方才不是挺大胆的?”他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促狭,“怎么这会儿又规规矩矩了?”
沈知意被他一句话激起了好胜心,索性不递了,直接拈着栗仁送到他唇边,眼波流转:“爷是嫌妾身方才不够大胆?那这样呢?”
赵琰眸色一暗,就着她的手吃了栗子,这回却没有碰到她的指尖。他咀嚼两下,忽然倾身靠近,与她面对面,相距不过咫尺。
“沈知意。”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缱绻,“你今日,是在撩拨本世子?”
沈知意心跳骤停了一拍。不是“世子妃”,不是客套疏离的称呼,而是她的名字。
她攥紧了手炉,鼓起勇气对上他的目光,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那……爷被撩拨到了吗?”
赵琰笑而不答。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唇角,那里沾了一星栗子的碎屑。他的指腹微凉,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沾了东西。”他说。
然后他收回手,重新靠回窗边,目光落向窗外飞雪,唇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沈知意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感觉心口那只小雀儿已经不是扑腾了,而是彻底翻了天。
到了。
普济寺后山的梅花果然如她所愿,漫山遍野,朱砂般的红梅在白雪的映衬下灼灼怒放,如赤霞铺山,似烈火焚雪,美得惊心动魄。
沈知意怔怔伫立,眸中盛满漫天红梅白雪,喃喃道:“原来,这便是踏雪寻梅。”
赵琰折下一枝开得最盛的,缓步上前,将梅枝簪入她的发间。冰凉的指尖拂过她的鬓发,他的声音在风声里格外温柔:“花好看。”
他低头,在她耳边续了一句:“人也不差。”
沈知意心中暖流涌动,这一次她没有躲,反而微微仰头,迎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抬手轻轻抚过发间那枝红梅,俏皮地眨了眨眼:“爷赠妾身一枝梅,妾身还爷一腕暗香。”她指了指他腕间的护腕,“这样算不算……扯平了?”
赵琰低笑,摇了摇头:“不算。”
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风势渐起,豆大的雪粒子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
赵琰回过神,迅速从随侍手中接过一柄竹骨伞,唰然撑开。他将大半的伞面都倾向沈知意那边,自己半边肩膀却露在风雪里。不多时,他玄色的劲装肩头便落了薄薄一层白。
沈知意看着那片雪白,心口微微一紧。她下意识地踮足,伸出手想替他拂去肩上的积雪。指尖刚碰到他微凉的衣领,手腕便被他反手握住。他的掌心干燥而滚烫,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
伞下空间逼仄,他微微一拉,二人身形相贴,近得呼吸交缠,在寒风中化作朦胧白雾。
沈知意的耳尖,红得像是枝头那点最艳的朱砂、连脖颈都染了绯色。
她望着漫天风雪红梅,心底藏了多年的怅然悄然漫出,她轻声开口,嗓音软而轻:“我生母在世时,最喜红梅。”
“只是她走得早,从未陪我见过这般盛景。”
赵琰指节悄然收紧,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似要将自己的暖意,尽数渡给她。
他沉默片刻,垂眸望进她水光潋滟的杏眼,字字笃定,重若千金。
“无妨。”
“往后每一年冬至,我都带你来。”
风卷着雪沫,打在伞面上沙沙作响。赵琰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她前半生的孤寒。沈知意望着他银面具下的眉眼,忽然鼓起勇气,轻轻挣了挣被握着的手,而后悄悄回握,指尖勾住了他的指腹。
赵琰指尖一顿,黑眸深了几分,反手将她的手指扣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