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你如此兴致,这般风雪天,竟肯独自来赏梅。”
沈知意指尖微松,心底疑云稍解,原来并非赵琰邀约。
她心念电转,面上却依旧是温婉娴静的模样,顺着赵琰的力道站定。目光轻扫过雪地里的残香,香是上等的檀香,灰白细腻,燃烧时散发的气味清正绵长,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香脚插入雪中极深,显然用心安置过,并非临时起意。
她不动声色地将视线收回,重新落回林清脸上。
“近日偶感风寒,在家中闷得久了,便想来山间清境透透气,借梅香驱寒。”林清的声音温润如玉,听不出半点破绽,“不曾想惊扰了世子与世子妃的雅兴。”
林清拱手告辞,湖蓝身影很快没入风雪梅林深处。那缕沉郁檀香也随着他身影一同散去,天地间又只剩下清冽梅香与冷冽雪意。
沈知意望着林清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未曾察觉赵琰落在她身上,沉沉发暗的目光。
“看够了?”冷冷三个字,将她飘远的思绪猛地拽回。
沈知意回过神来,仰头便撞进一双幽深的凤眼。赵琰面上没什么表情,可周身的气压分明比方才低了几分。她眨了眨眼,忽然抿唇笑起来,颊边梨涡轻陷:“看倒是看够了。不过,爷方才……”她故意顿了顿,踮起脚尖凑近他,眨巴眨巴一双杏眼,“是在吃味?”
赵琰眸色一沉,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指腹抵在她下颌上,力道不重,却叫她动弹不得。他俯下身,与她鼻尖相距不过寸许,嗓音压得极低:“沈知意,你今日胆子不小。”
沈知意被他突如其来的逼近弄得呼吸一窒,心跳擂鼓般响在耳畔。抬起没有被钳制的那只手,指尖点上他胸口,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笑道:“妾身的胆子,是世子一点点纵出来的。”
赵琰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松了手,喉间滚出一声低笑。那笑声短促,却比方才任何时候都要真切。他重新牵起她的手,指腹在她手心里重重一捻,像是惩戒,又像是纵容。
“行,我纵的,我认。”
沈知意被他那一捻弄得手心又痒又麻,忍着笑垂下眼睫,乖巧地由他牵着往前走。走了几步,才想起一事,顺势开口:“曾听母亲说起,普济寺的藏经阁,藏有不少前朝杏林圣手的孤本手稿,今日难得来此,不知可否前去一观?”
赵琰脚步未停,偏头看她一眼,淡淡道:“想去?”
沈知意轻轻点头。
“走吧。”
通往藏经阁的是一条僻静小径,需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雪压翠竹,枝叶低垂弯折,偶有寒风拂过,积雪簌簌而下。
鹅毛大雪自蓝天飘落,小径四周静谧,唯有两人踩雪的脚步声,在翠竹林中回响。
刚行至竹林深处,赵琰的脚步倏然一顿。握着沈知意的手稍稍收紧,抬手对着沈知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沈知意心头一凛,下意识屏住呼吸。她的目光迅速掠过赵琰骤然绷紧的下颌线和他微微眯起的凤眼,身体本能地往他身侧靠了靠。
呼啸风雪声中,两道被刻意压低的交谈声,断断续续地从不远处飘来,落入耳中。
赵琰眸色一沉,不容分说揽着她的腰,几个闪身躲到了一块巨大的山石之后。山石足有一人多高,被积雪覆满,严严实实遮住两人身影。
沈知意被赵琰箍在怀里,前胸紧贴着石壁,寒意透过衣料丝丝缕缕渗进来,激得她轻轻打了个寒颤。可赵琰揽在她腰间的手掌却滚烫如烙铁。
赵琰贴在她身后,温热的胸膛贴着她的脊背,心跳沉稳有力地传过来,一下一下敲击着她的神经,莫名让她慌乱的心绪逐渐安定下来。他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他本就低沉的声音压得极低:“别出声。”
沈知意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唯有手指悄悄摸索着,勾住了赵琰揽在她腰间的袖口,攥得极紧。赵琰察觉到她的动作,低头看了她一眼,手臂收紧了几分,将她更严实地护在怀里。
她顺着赵琰的视线,透过石缝望出去。
雪地里,两道身影相对而立。其中一人,沈知意绝不会认错。
太子,赵承稷。
而他对面,立着一个黑衣蒙面人,那蒙面人开了口:“已备好,下月雁门关开市时动手。”
太子负手而立,发出一声冷笑,声音裹着冰碴子狠戾刺骨:“事成之后,孤绝不会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