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琰微微眯了眯眼。
沈知意迎上他的目光,心跳如擂鼓,面上却一派从容。她在心里默念:撑住,不能每次都被他一句话就缴械投降。
他看了她片刻,忽然伸手拿起她面前的空玉盏,也替她斟了七分满的汤,然后双手递到她面前,指腹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手背,比她刚才碰的时间久一点。粗粝的触感蹭过细嫩的皮肤,麻意顺着指尖窜到后脊。
“那本世子先示范一次,世子妃看好了。”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声音懒洋洋的:“学会了吗?”
沈知意的呼吸骤然一紧。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被他触碰过的那一小片肌肤,耳根终于忍不住泛起了粉色。她深吸一口气,将玉盏端起来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玉盏,抬眼时又恢复了镇定,甚至带着点笑:“爷示范得太快,妾身没看清。不如……”
她拿起汤勺,重新给他斟了一盏,双手捧到他面前,指尖故意贴着他的指尖不放,温软的指腹蹭着他的指节。
“妾身再试一次,爷给指点指点?”
两人的手指在玉盏边缘同时停住,指尖相触,谁都没有先移开。
温热的汤气往上冒,模糊了两人对视的目光。
赵琰垂眸看着她按在盏壁上的手指,片刻后抬眸,眼底有什么在翻涌。他伸手接过玉盏,指尖在她手指上轻轻划过,然后收回手,喝了一口汤,将玉盏搁下。
“勉强及格。”他说。
沈知意将微微发抖的手指缩进袖子里,攥了攥发烫的指尖,面上却露出得意的笑:“那妾身再接再厉。”
玩笑归玩笑,说起正事时她立刻收了笑,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变得认真:“爷,明日的狩猎,三皇子定会布下天罗地网。妾身虽不懂朝堂上的事,但也知道这不是一场寻常的涉猎。爷可有应对之策?”
赵琰靠在椅背上,指尖轻敲扶手,语气淡然:“他既然搭好了戏台,我们就去看看他要唱什么戏。”
沈知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杏眼里闪过一抹聪慧的亮光:“爷难不成,打算借力打力?”
“不错。三皇子既然要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皇家猎场,本世子自然如他所愿。”
“那,会不会太险了?”她急切地问,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赵琰能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细软的绒毛,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
沈知意察觉到自己靠得太近,却没有往后退,反而保持着这个距离,就这么仰着脸看他,眼底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赵琰看着她凑近的脸庞,目光落在她水润的唇上,顿了顿,声音不由得放缓了几分:“险是险,但总比等着冷箭从背后射过来强。”
沈知意点了点头,眉头却还蹙着。她端起手边的茶盏,低头喝了一口。茶水灌得太急,猛地又呛住了,咳得眼眶通红,眼泪都挂在眼尾。
赵琰伸手拍着她的后背,眉头微皱:“怎么这么不小心。”
“没……没事。”沈知意咳得眼眶发红,水光潋滟地望着他。借着咳嗽的由头,她的身子软软地往他那侧靠了靠,半边肩膀贴上了他的手臂。
隔着衣料,沈知意能感觉到他的手臂肌肉在她贴上来的瞬间绷紧。他的手臂没有撤回,就那么僵在原处,任由她靠着。
沈知意心里默数了三下,刚要坐直装无事。赵琰忽然侧过身,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拇指轻轻擦过她唇角沾着的一点茶渍。
这个动作来得太突然,沈知意整个人僵住了。
“沾了茶渍。” 赵琰收回手,将拇指上的茶渍展示给她看,然后拿起一旁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世子妃这两日,似乎格外不同。”
沈知意心里“咯噔”一下。
她死死掐住掌心,面上维持一派娇软的茫然,眨了眨眼,声音又软又无辜:“爷在说什么?妾身听不懂。”
说着就伸手,虚虚拽住了他的袖口。白嫩嫩的指尖揪着他的袖口,肤白如雪。她拽得并不用力,只是虚虚地捏着,却比用力攥着还要让人难以挣脱。
赵琰垂眸看着那只揪着自己衣袖的小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反手一握,将她微凉的指尖整个裹入掌心。薄茧蹭过她的手背,麻得她浑身一颤。
“听不懂?”他开口,俯身压过来,阴影将她整个人笼住,后背抵上冰凉的椅背,退无可退。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哑,危险又勾人:“那世子妃这又是递汤又是投怀送抱,世子妃学的本领还不少。”
沈知意呼吸陡然一紧,她抬着下巴迎上他的目光,眼里虽然还带着羞意,却亮得惊人,语气带着点不服输的倔:“爷若是受用,又何必次次戳穿。”
赵琰微微挑眉,显然没料到她敢这样回嘴。
沈知意趁他微怔的间隙,被他握住的那只手忽然反扣,五指从他指缝间穿过,与他十指相扣。她的掌心微微出汗,湿漉漉的,却握得很紧。
“而且”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话却一字一顿说得清清楚楚,“妾身瞧着,爷确实受用。”
赵琰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了片刻,忽然他笑了。
不是平日那种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而是真真切切的笑,胸腔微微震动,低低的声音从银面后传出来,带着几分意外、几分愉悦。
“确实受用。”他松开手,改去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很轻,拇指和食指扣在她下颌,把脸抬起来。
“不用学。”
他俯身,冰凉银面抵着她的额头,再微微侧头,银面凉丝丝的边缘轻轻擦过她的唇瓣,痒得人心尖发颤。温热的气息洒在她唇上,低哑的声音近在咫尺:“用不着费心学话本子里的东西。本世子,没有世子妃想得那么木讷。”
等沈知意回过神时,唇上还留着银面微凉的触感,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他已经换好了玄色劲装站在门口,留下一句 “我去布防,等我回来”,身影就消失在廊下的晨光里。
她摸着自己的嘴唇,指尖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却烫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