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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我把炮灰剧本撕了 > 第46章 破晓

第46章 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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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眠枝在旁边看着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学姐工作室剪花时也是这样——第一刀就剪歪了,花茎的切口参差不齐,差点把剪刀摔了。学姐没有纠正她的手势,只是又抽了几枝花放在她面前,说再试试,手生了就多练,练着练着就回来了。那时候她觉得这句话只是一句安慰,后来在花坊带了好几期体验课,每次看到学员螺旋散了又叠、叠了又散,终于在某一次忽然站稳,她才知道学姐说的不是安慰——是真的会回来。那股手感就像深埋的种子,只要反复练习足够多次,总会破土而出。现在她把这句“再试试”教给每一个新学员,每一次说出口时都觉得自己在把学姐递给她的那枝洋甘菊继续往下传递。

下课后方姐没有急着离开。她帮沈眠枝把桌上的废花材拢进垃圾桶,又弯腰把地上散落的尤加利叶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她说她以前是厂里的质检员,每天做的事就是拿着卡尺量零件,差一丝一毫都不行。退休以后在家闲着,总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了。今天握了一下午剪刀,手指虽然有些酸,但心里很踏实。沈眠枝从收银台上拿过一张小满手写的体验课卡片放在她面前,边缘压着花边,末尾画了一朵小雏菊,上面写着下周体验课的时间和主题——“干花相框基础构图”。方姐接过卡片,低头看了很久,把卡片小心地放进口袋里,说好,下周她还来。

院墙上那排花苗在寒风中安静地站着。入冬后它们不再像夏天那样疯狂抽枝了,藤蔓的生长速度慢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根还在土里慢慢往下扎。小满每天早上都会去检查一遍,把霜冻的枯叶摘掉,把歪倒的竹签重新插稳,给每盆花挨个浇一遍水——水量比夏天少了一半,多了怕冻根。

沈知意的工作室在寒潮中迎来了开业以来最忙的一周。傅绥尔那个宣传月的订单下来了——论坛讲台花、咨询室桌面花盒、志愿者胸花、特邀嘉宾伴手礼,全部需要暖色调。小杨整理的需求清单足足有好几页,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数量、尺寸、配色要求和交付日期。她递清单的时候手指上还沾着打印机墨粉,说这是她对照了好几次邮件才整理完的,让她再核对一遍以防遗漏。沈知意把这份清单逐条录入自己的排产表,发现从本周五开始到下周论坛开幕,几乎每天都排得满满当当的。她在清单末尾补了几行备注:周三前备齐所有主花材,周四开始集中做胸花和花盒主体,周五做讲台花的打样和客户确认,周六上午全部装箱交付至论坛会场,留出一下午的时间应对临时追加或替换——上次婚礼订单的淡粉色丝带就是临时断货,她连着问了好几家供应商才找到替代品,这次她把所有可能缺货的辅料都提前锁定了安全库存,还在备货清单上单独列了一栏“应急替代方案”,每一种特殊花材旁边都标注了可替换的近似品种。

蔡姐和宋姐这几天都在帮沈知意做宣传月的订单。蔡姐把蛋挞盒子往工作台角落一搁,挽起袖子开始往花盒背面点胶。她现在点胶的动作比刚学花艺时快了不少——手指按在胶枪扳机上匀速移动,每一个胶点都大小均匀,间距一致。她说这和超市码货差不多,都是手上功夫,码货是搬箱子,点胶是点花瓣,用的力道不一样但讲究的都是手感。宋姐负责贴logo和质检,她拿起一个花盒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把所有胶点都检查了一遍之后才放进成品箱里,和她在薇光培训班里逐条核对学员的结业评估表时一样仔细——表格上的每一栏评分她都要反复确认好几遍才肯归档。

小杨每天下午从她途工作室跑过来帮忙包装。她穿着一件深绿色的棉袄,围裙系在外面,一边往花盒里塞防尘纸一边跟沈知意聊她最近在回后台私信时发现的变化。她说以前收到的私信大多是问“被辞退了能不能告”,语气里带着不确定和自我怀疑;最近越来越多的是“我同事被辞退了我帮她问一下”——从自救到救人,这个转变让她觉得普法手册没有白寄。那些手册被寄到全国各地,在服务站的书架上、砖厂的阅览架上、社区服务中心的咨询台上被一页一页翻开,每翻一页就可能多一个人知道——被辞退不是你的错,被降薪不是你的错,你受的那些委屈不是你的错。

她还说昨天收到一条私信,是凉山那个服务站的工作人员发来的。她在手册上看到哺乳期被辞退的相关条款,想起自己多年前被工厂无故辞退时正是哺乳期,但当时完全不知道有这些法律可以保护自己。她在信里说现在知道也不晚,以后服务站再有哺乳期的女工来咨询,她能用得上了。小杨说这条私信她反复看了好几遍,最后在后台标记为“已回复——当事人已获知相关权益,后续可提供进一步法律援助”。她说以前在母婴店站柜台,觉得自己除了卖货什么都不会。现在她的手指能在键盘上敲出法条索引,能在普法手册上找到对应的章节,能告诉一个陌生人你还有这些权利。

傅绥尔周三下午照例在花坊设免费法律咨询。她今天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厚毛衣,手里照例端着一杯热乌龙,茶已经续了两杯。靠窗那张桌子上铺着她途工作室的免费咨询牌,旁边放着一叠普法手册和几张证据收集清单。前段时间有个穿灰色羽绒服的年轻女孩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张被折了好几折的工资条,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敢走到咨询台前坐下,说店长让她签“自愿离职书”才给发上个月的工资。傅绥尔告诉她不要签——签了就等于自愿放弃经济补偿金和失业保险金,后续再想维权会非常被动。她让女孩先把店长的辞退理由通过微信文字确认,留下证据——店长如果在微信里承认是公司要求你离职的,那就是公司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辞退;如果店长不敢在微信里留下文字记录,那不回复本身也可以作为辅助证据。

女孩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声谢谢,声音比刚才进门时大了不少。傅绥尔说法律保护的是愿意为自己做主的人,你已经迈出第一步了。女孩点了点头,把那张折了好几折的工资条重新展开抚平,放进了包里——不是之前那种攥成一团的慌乱,是小心地、平整地放好,像是在确认这份证据从现在开始由她自己保管。傅绥尔注意到那个动作——她见过太多人在咨询结束后把手里攥着的纸张重新展开、抚平、小心地放回包里。那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仪式:我不是来诉苦的,我是来解决问题的。

周末,几个女孩在花坊后院支起了折叠桌。寒潮还没有完全退去,但阳光已经重新变得温暖起来,照在院墙上那排花苗的叶子上,把霜冻过的叶片晒出淡淡的水汽。小满把花坊新到的洋甘菊端过来当桌花,傅绥尔把她途工作室新到的一批普法手册放在收银台旁边,封面还是那张花墙照片——藤蔓已经攀过墙头,在阳光下闪着油润的光泽。林薇从薇光工作室端来一壶新泡的洋甘菊茶,说薇光第二期社区公益班的就业跟踪报告已经整理完毕,就业率比第一期同期提高了,其中好几个学员是通过花坊体验课转介过来的。她说吴姐——就是那个说“现在才知道不是我不值钱,是身边的人故意让我觉得自己不值钱”的学员——已经通过了合作企业的面试,下个月正式转岗,从门店销售调到总部培训组,协助蔡姐做新员工入职培训。林薇说吴姐发消息给她的时候用了好几个感叹号,说这是她四十多年人生中第一次觉得自己被认可了。

沈眠枝把自烤的蔓越莓饼干摆在盘子里,这次旁边还加了一小碟桂花糕。蔡姐手里拎着一盒蛋挞走进院子,配方又调整了一次,这次蛋挞皮比之前更酥了。宋姐端着她新做的桂花糕,说楼下那棵老桂树今年最后一茬桂花已经全收回来了,一部分晒干做桂花糕,一部分泡在蜂蜜里留着冬天冲茶喝。小杨端着一锅关东煮走进院子,汤还是昆布柴鱼高汤,这次多放了几颗墨鱼丸。她说凉山那边又来了新的申请,这次是隔壁乡的服务站听说了普法手册的事,主动联系她问能不能也寄一批过去。那封申请信是用铅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个字都能看懂。她准备下周就寄出去。

沈知意举起手里的茶杯。几只杯子从各个方向伸过来——傅绥尔的乌龙茶,小满的桂花乌龙,林薇的温开水,沈眠枝的洋甘菊茶,蔡姐的蛋挞配红茶,小杨的关东煮汤——碰在一起,发出一串长短不一的脆响。沈眠枝说方姐今天来了第三次,下课之后在花坊门口问她有没有那种可以在家自学的干花相框材料包,想买一套回去练手——她退休后在家没什么事,想给自己找点能持续做下去的小爱好。沈眠枝说有,下周帮她配一套。

院墙上那排花苗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入冬后的花苗虽然生长速度慢了一些,但根系还在往下扎。沈知意把杯子放回桌上,仰头看着那些在夜色中泛着微光的藤蔓,心里默默盘算着下周的备货清单——宣传月订单这几天全都要交付,方姐的干花相框材料包要用入门级的花材和配件,傅绥尔送来的那批普法手册需要再往收银台旁边补一些。阳光正好,冬天还没有过去,但她们都在等春天的第一茬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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