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我把炮灰剧本撕了 > 第12章 破阵

第12章 破阵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安静。

公园里忽然安静得能听见银杏叶落地的声音。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张磊新买的皮鞋上,他没有动。灰夹克男人把摄像机放了下来,镜头朝下对着地面,偏过头低声问了一句什么。年轻女助理已经把文件夹合上了,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发出任何声响。张母张了张嘴,脸上的志在必得碎成了错愕,她还试图往前迈一步,但脚抬起来又放了下去——她发现儿子没有在看她,摄像机没有在拍她,周围那几个看热闹的家长目光里已经不是好奇,而是了然。

沈知意蹲下来,帮小宇拍掉裤子上沾的沙子,声音柔和下来:“小宇,还玩一会儿吗?那边有秋千,刚才空着的。”

小宇眨了眨眼,看看妈妈,又看看站在旁边说不出话的爸爸。他松开沈知意的手,朝张磊走了两步,拉住他的衣角,仰着脸说:“爸爸,我们去荡秋千吧,你推我好不好?妈妈说荡秋千不用怕,抓紧绳子就好。你也不怕高吗?”

五岁孩子的邀请,直直地伸进沉默里。

张磊低头看着儿子,喉结滚了一下又落回去。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个字——“好。”声音闷闷的,像是从牙关后面硬挤出来的。然后他弯腰,把脚边几片被碾碎的银杏叶捡起来,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他牵着儿子往秋千架走,步子很慢。那个灰夹克男人犹豫了一下,没有跟上去,把摄像机架在长椅旁边,镜头对着地面。女助理已经退到了银杏树后面,低头刷手机,屏幕锁了又开,开了又锁。张母站在原地,布袋从膝盖上滑到地上,她的嘴唇还在动,像是在无声地重复着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一个路过的老人推着婴儿车从旁边经过,看了她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傅绥尔放下手机,走到沈知意身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把散到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声音里带着一种紧绷之后的松弛:“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能被剪出来做文章的。你让他一个字都没抓到。”

她说完,偏头看了一眼沈知意,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力道不重,掌心很稳。然后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那些材料,你真的存了三份?”

沈知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两份。苏律师一份,你那份是先跟你打过招呼的。第三份——‘永远不会知道的地方’——是编的。总不能把所有底牌都摊开,得留个让他万一想查清楚也得犯怵的后手。”

傅绥尔愣了一瞬,然后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沈知意,你真的变了很多。”

“是吗。”沈知意看着秋千架上被推得高高的儿子,小家伙正在咯咯笑,两条腿在空中乱蹬。秋千架的链条发出有节奏的摩擦声,吱呀吱呀的,混在风声里。

“是好的那种。”傅绥尔说。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对了,林薇那份证据先不动。她之前提醒的信息我留着,万一以后张磊再找她麻烦,也是条后路。”

沈知意点了点头。眼下还不到操心林薇的时候,但这条线留着,总有用得上的那天。

小满抱着保温杯从旁边凑过来,眼睛亮得惊人,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崇拜和心疼:“沈姐,你刚才太稳了。我站你后面,腿都在抖,你的声音从头到尾一点颤都没有。”

沈知意接过小满递来的豆浆,已经凉了,但刚好能喝。她抿了一口,没有答话。心里想的是——不是不颤。是以前打颤打得太多,打了五年,打够了。现在她学会了不在该发抖的时候发抖,只在安全的时候发抖。比如回家以后,关上门,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束向日葵,那时候手可以随便抖。

半小时后,探视时间到了。

张磊把小宇从秋千上抱下来,帮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卫衣帽子。他的动作比之前慢了,眉头不再拧着,嘴角也不再挂着那种刻意的笑。他蹲在儿子面前,双手握着小宇的手,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下周六爸爸再来看你。你要听妈妈的话,好好吃饭。”

小宇点了点头,凑过去抱了抱爸爸的脖子,然后转身跑回沈知意身边,牵住她的手。

张磊站起来,没有看沈知意,也没有看傅绥尔。他朝公园出口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住了。银杏树的阴影落在他脚边,风把一片落叶吹到他的皮鞋上,他没有踢开。他停了几秒钟,像是想回头,又像是知道回头也没有意义。然后他抬脚走了,步子很重,但没有来的时候那么快。

灰夹克男人拎着摄像机快步跟上,走了一段又回头看了一眼,眼神不是凶狠,是困惑——大概在想,今天这一趟到底算怎么回事。张母从长椅上站起来,扶了扶歪掉的发髻,拎起布袋,跟在儿子身后。她走出公园门口的时候绊了一下,没有人扶她。

沈知意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阳光从银杏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睫毛上,有点晃眼。她眨了眨眼,把最后那一点涩意眨掉。

“走吧,带小宇去吃午饭。”沈知意牵起儿子的手。小满立刻伸出手:“小宇,阿姨牵!”小宇一手牵着妈妈,一手牵着小满阿姨,蹦蹦跳跳地走在中间,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荡秋千有多高,“飞得比树还高”。

傅绥尔走在最外侧,快到公园出口时放缓了步子,落后两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机上还在跳动的录像计时器。两个小时零七分钟。她按下停止键,把文件存进加密相册,锁屏。

银杏叶落了满地,金灿灿的,踩上去沙沙响。沈知意低头看了看脚下——左前方的石砖缝里,一片完好的银杏叶刚好落在她的脚尖前。她弯腰捡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叶脉的纹路,顺手夹进了手机壳背面。之前那片小宇挑的还在里面,两片叶子叠在一起,一大一小。

小宇仰着脸问她:“妈妈,你捡树叶做什么?”

“因为好看。”

“那我也要捡一片,给傅阿姨也捡一片,给小满阿姨也捡一片。”小家伙松开手蹲下来,认真地在地面上挑树叶。

四个人在公园门口蹲成一圈,各自挑了几片银杏叶。小宇把他的那一堆摊在手掌上比比划划,非说自己的最大。傅绥尔把她那一片夹进了风衣口袋里随身带的记事本,小满小心地把两片叠好放进围巾折层里。沈知意把自己那片放回手机壳背后盖好,三片银杏叶把手机壳撑得微微鼓起。

下午回到花坊时已过两点。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沈知意把小宇安顿在里间午睡,给他盖好小毯子,拉上窗帘。小家伙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飞得比树还高”,又睡着了。

走到外间的时候,傅绥尔已经坐在她惯常的位置上,面前摊着电脑,正在把今天的全程录像打包发给苏律师。邮件正文写得很简短——“全程无剪辑,可作为探视合规证据留存。张磊方携带摄像设备及非协议人员到场,全程未发生实质性违规,但建议下次探视前再次书面确认陪同人员名单。”小满在吧台后面整理新到的干花,嘴里哼着一首不成调的歌,是刚才在路上小宇一直在唱的那首。

沈知意在窗边坐了下来。桌上摆着她早上还没做完的干花相框。洋甘菊和雏菊已经固定好了,只差最后一枝香槟玫瑰。她拿起镊子,夹起那枝干燥的玫瑰,小心翼翼地调整好位置,轻轻按下去。热熔胶的余温透过花瓣传到指尖,淡淡的香气散开来,混着花坊里阳光和植物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来小时候第一次学骑自行车。她爸在后面扶着后座,她拼命蹬,拼命蹬,车把左摇右晃。她大声喊“爸爸你别松手”,回头一看——爸爸已经站在原地,离她很远很远了,正笑着冲她挥手。她慌了不到一秒,发现车子居然没有倒,轮子还在往前滚,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她也是一个人骑了很久很久,才发现原来自己是可以骑的。

铜铃响了。

沈知意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她没见过的女人。

女人大概三十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开衫,长发用一根黑色的橡皮筋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她的身形很瘦,锁骨在领口处撑出两条清晰的线条,肩膀微微收着,像是习惯了让自己在空间里占得越少越好。她站在门口,一只脚踩在门槛上,另一只脚还在门外。她的眼睛往花坊里望了望——目光从吧台后面的小满身上掠过,落在坐在电脑前的傅绥尔身上停了一瞬,明显往后缩了半寸,最后才落到窗边握着镊子的沈知意身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在组织措辞。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购物袋的提手——那是一个超市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最便宜的散装挂面和一小瓶酱油。她把提手在食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指节因为勒得太紧而微微泛白。手背上有一道淡青色的痕迹,不是新伤,是褪到快要看不见但还没有完全消失的旧淤痕。位置在手背靠近虎口的地方,像是被什么硬物压过留下的。

那是一个习惯性紧张、习惯性把情绪勒紧在身体里面的人才会有的动作。

沈知意放下镊子,把手从热熔胶枪旁边移开,让动作慢下来,慢到不会让门口的人觉得突然。然后站起来,朝门口走了几步,在还剩两步的距离停了下来——没有走得太近,留了一个可以自由进退的空间。

“您好,想买花吗?”

女人被她温和的声音惊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然后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笑得很浅,嘴角刚弯起来就收回去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傅绥尔停下了敲键盘的手。

“那个……我想买一束花,给我妈妈过生日。她喜欢康乃馨。”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沈知意,而是看着吧台旁边那桶插得满满当当的洋甘菊。那些小小的白色花朵挤在一起,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柔和的淡金色。

“康乃馨有,”沈知意侧身让出通道,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几分,像是在跟一只落在窗台上、随时可能飞走的小鸟说话,“粉色的、红色的、浅紫色的都有,还有刚到的多头康乃馨,花苞小但开得久。你进来挑一束你觉得妈妈会喜欢的,慢慢挑,不着急。”

女人犹豫了一下,把那只踩在门槛上的脚轻轻落进门里。门上的铜铃在她头顶轻响了一声,像一句很轻的问候。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浅蓝色的开衫上勾出一圈模糊的轮廓。她把购物袋换了只手,那只被勒出红印的手指在空中悬了一下,然后悄悄垂到了身侧。

花坊里的干花香扑面而来,混着尤加利叶清冽的气息,混着傅绥尔电脑风扇微弱的嗡嗡声,混着小满剪刀修剪花枝的清脆声响。女人站在门口的光影里,攥着购物袋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半圈。

沈知意没有催她,只是站在两步之外,安安静静地等着。

她看着女人松开的那半圈手指,看着手背上那道快要消失的旧淤痕。心里忽然很轻很轻地动了一下。

她知道这个人。不是认识,是认得。

——那是在剧本写成之前。她自己,也在那道门槛上站了很久。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