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山水纹?师兄?
不。不是师兄。
此人身无道气,实是凡人,其中必有隐情。
想当时万兽异动,镇鬼铃响,那人欲拜师淮山君,又有凡人假扮淮山君,这其中必有缘由。
背后是谁的鬼手?
明净兰想到了和他做交易的那个人。
如果是他,明净兰皱起眉头,叹气,事情可要棘手得多。
这凡人,兴许是鬼手操纵的傀儡,只是个可怜人。凡人该去凡人的去处,不应该卷入仙魔鬼妖之间的纷争。
明净兰将应远淮扶起来,掐诀念咒,应远淮身上尘土落下,伤痛全消。
哥们儿这么强,应远淮感激又震惊地看着明净兰,眼神带点羡慕。
应远淮有礼貌:“谢谢你——”
你是谁啊?
这校服,白的……月袍吗?不太像我之前看到的啊。
明净兰语重心长:“你是何方人士?家住何处?近来淮山多妖邪,我遣弟子送你回家。”
这……同学你没看见我穿青袍绣九重山水纹吗,我是你们头儿啊喂!
你不会是新来的吧同学?
嗯,很有可能。
不然怎么连鼎鼎大名的淮山君都不认识。
不过,人还挺热心肠的。
虽然看着长相成熟,不太嫩,可能是大龄修真人?
谁说三十不能修真?
谁说大龄不能有梦想?
将近三十不惑,我竟然实现了小时候的穿越梦!天菩萨。
那我就如实告知阁下,我乃x节后端工程师,职级2-1,家住魔都杨x区五角场xx公寓。
淮山多妖邪,同学你不要怕,我认识他们的头儿,人很坏,只要别惹他的反派大业,他就很温柔的,还能跟他开玩笑。
应远淮笑着说:“不用不用,我——”
虽然你不认识我,但我先不暴露身份吧,怕吓到你。
明净兰劝道:“与妖邪为援,定坠阎罗,必遭恶报,不得善终。”
叽里咕噜说啥啊同学。
应远淮忽然想到一件正经的大事,问:“道友,你知道哪儿有馒头吗?”
馒头!我要白白的大馒头!一想到圣洁饱满的白色,淮子的胃就无比期待。
明净兰哑然:“……”
真武殿后,有一小屋,灶台布灰,柴火乱叠。
“同学你还会做饭呢,真贤惠。”
“我嘞个苍天!法术做饭!”
“居然还能变出来柴米油盐。”
明净兰坦言:“买的。”
应远淮吃饱喝足,感慨道:“同学,多亏有你,不然我来这儿恐怕连一顿安心饭都吃不上。”
虽然昭哥也给我弄过饭,但是第一次送过来是冷的,昭哥你就不考虑一下我凡人的胃吗。之后终于有热饭了,但我吃得心惊胆战,这不会是我的断头饭吧昭哥?
明净兰沉思,此人并非暴戾顽劣之徒,却执意当傀儡,不知是否有把柄在那人手上。
救他重回正途,才是淮山大道之理。
不如以他为饵,引蛇出洞。
若能归正,善莫大焉,若不能,则亦不可使其害及他人。
明净兰盯着淮子腰间藏的东西:“道友,既然吃饱了,就把无字令还给我家小师兄吧。”
啊?眼睛真尖呀,还看到我藏了无字令。
既然有饭吃了,无字令对我也没用了。
应远淮摸出把无字令,干脆利落地递给明净兰:“道友接好。”
明净兰笑,收下。
他问:“道友欲往何处?”
我也不知道啊,也没有NPC过来给我发任务,难道你是来给我发任务的吗,同学你头上也没顶个红色感叹号啊。
应远淮忽然想到一个人。
他问:“兰台君住哪里啊?”
吃饱喝足了,当然要和亲亲师弟一起去打怪。
明净兰一愣,郑重地打量淮子。
他与我有何渊源?莫非是故人?不似有敌意,反而有迫切激动之情。
虽是如此,防备为上,不可使他害我淮山上下。
明净兰坦言道:“东方震宫,万壑松风。”
应远淮完全不懂淮山的地图:“哪儿啊?”
明净兰娓娓道来:“出真武殿东门,沿阶而下,西南行百步,见小溪,正东行一里许,见松仆,西北行三里,有三松迎客,过溪上木桥,见兰蕙数畦,丹炉几座,东南行数百步,见万壑松风。”
应远淮站出小屋门口,看着下边的路,曲绕百回,盘旋蜿蜒:“走左边还是走右边?”
明净兰默然:“……”
应远淮决定借鉴同行的经验:“你打算怎么走?”
“走上边。”
明净兰乘风御剑,向东而去,应远淮原地蚌埠住了。
……
这道题超纲了。
应远淮从真武殿东门出发,下,左下,右,左上,右下。
他估摸着走了两里多,用了半个小时,这还算快的,他还绕了一些小路。不幸中的万幸是,没有遇上小怪。
我连剑都不会御,还指望着能打怪,难过。
明净兰吩咐:“淮山君既已出关,你们需用心侍奉,若有妖邪,不必淮山君动手,你自击杀。”
两位大拂尘道:“弟子遵命。”
明净兰:“去吧。淮山深处,妖邪潜伏,行藏自慎,归路思安。”
“弟子谨记。”
“别忘了这个小东西。”
大拂尘看着明净兰递给自己的无字令,站在原地发呆。
淮南淮北,镇鬼铃响,妖邪欲出。声传百里,至万壑松风,兰台山房。
大拂尘未及得问缘由,见兰台君已出山房,翩然而去,先往淮山深处察异动,再往真武殿去。兰蕙弥香,溪水潺潺,不见雪袍踪影,只余风声常回荡林间。
“淮山君若问我,只道捉妖去。”
淮山山北,山门开道。小拂尘列一道青,与山色辉映。众人剑指妖人,为首的骂道:“呔!大胆妖人!敢闯我淮山仙地!”
一人道:“我淮山有缚妖网,天师阵,可诛妖邪,另有镇鬼铃十万,万鬼震恐不敢出,劝尔束手就擒!”
又一人道:“你可曾闻我淮山二君?兰台君安天下,持君子之交,淮山君诛妖邪,使十九州。兰台君镇山百载,淮山君昨已出关,无论你是何方妖邪,恐怕终化作二君剑下的一缕青烟而已。”
妖人未言,只见邪气侵剑,众人大惊,不敌,遂后撤数步。
妖人负剑抱臂,长身玉立,笑道:“讲完了吗?打吧。”
众人怒,横剑便刺,妖人即旋身闪避,绰一臂,顺臂而抓,滑至腕处,点腕下穴,小拂尘顿时骨软筋松。
剑落,妖人得之。
“大胆妖人!还我佩剑!”小拂尘又惊又怒又惧。
妖人二指抚剑身,略作一斩,风扫众人,众人惊惧,撤步,不敢上前。
“……”
一人瞋目,虚空飞旋,劈剑下压,妖人横挡,众人以剑围之,合剑攻之。妖人推剑退敌,旋身转圈撩众剑,挑剑锋,众人仰倒于地,久不起身,妖人就地敛剑,俯首观之,笑焉。
一人袖藏匕首,起地揕之,未及衣衫,妖人二指捉刀锋,合指则刀断,分指则刀落。众人又惊,虽惧妖邪,但守淮山。皆起,掣剑,三人于前搅剑而攻,逼妖人撤步,左右二人出剑,断其避路,妖人只得后撤,却见三人握剑下剁,二人剑截腰身,三人下制腿脚,另有七人剑风横扫周遭,罡气徐荡。
见妖人失势,众人喜,欲合而诛之。
妖人轻掠剑,似风吹草摇,鸟落枝头,其柔如蒲,其势藏锋。只见楚天之下,淮山门前,一剑逢群剑,群剑断刃,银光碎星。
众人面若死灰,又见剑如紫霜,风寒周天,映日无光,寒光一瞬不见血,飞剑已取死人头。
未见人头,众人却卧地许久,皆难起身。妖人不见身影,只余青丝飘地,此乃各人顶上百会穴之发,三寸长。其位,其长,分毫不差。
“打完了,快回家找老母鸡告状吧,小山鸡。”
“快!快去禀报兰台君!”
妖人悠然闲步,若游山玩水姿态。捉一山鸡,追逐玩耍,见其惊惧鸣叫,妖人雀跃不已。
“阁下闯我仙地,伤我同门,其行难恕,其罪不赦。”
妖人未转身,数位大拂尘已至其身后,动身出剑,剑发杀机。
“小鸡小鸡,这是你的大哥哥吗,哥哥们也会和你一样咯咯哒吗?”
妖人怀抱小母鸡,怜爱-抚之,粲然一笑。
“放肆!”
“无礼!”
“啊!我的剑——”
“妖人休走!诸位师兄弟,列阵!”
阵起西北乾宫,商音属金,剑动沉响,若编钟锵然,金生水,函容万物,此乃玄武欲出天门之象,经年伏妖邪,仙道血殷殷。
妖人见阵势凌然,却不在意,向淮山深处望去,不知那人此时又在何地,是否安康。
兰哥兰哥,我来找你了!应远淮激动地踏进兰台山房。
兰哥的闺房啊,一定非常古色古香,天天弹个琴看个书,小曲一响高雅得很!肯定又华丽又有气质。
上有匾额,书凡民有丧,匍匐救之。
窗棂落灰,旧榻无褥席,积岁余而生尘。案头散枣数颗,置灯一盏,铜灯虽锈迹斑驳,却未沾埃尘,麻芯一捻,线头有灼痕,油未干,盖常伴案头,未离人手。案上复置一架,架上横剑,不知其名,略窥其貌,似君子之交,却不同于君子之交清辉若银,竟通体玄黑如墨。又见案上陈小诗一阙,然百年已过,岁月经久,纸色深暗,字迹漶漫难辨,唯后二句尚可卒读。
何夜明月不见君,只是人间不相会。
答:表达了诗人对故人的思念之情。(2分)
又见缥帙满架,凡讲耒耜民术,缣缃盈壁,多为禳灾之用,若《颜氏家训·涉务》云,士君子之处世,贵能有益于物耳,不徒高谈虚论,左琴右书,以费人君禄位也。另有书百册,录山海异物,搜神志怪,亦有《太玄》《黄庭》,《度人》《太平》。其一略出,横于几上,书角卷折,常翻阅故也。
这啥书啊?兰哥这么喜欢,是不是有好看的?我也想看看。
淮子期待地凑近看。
《x生x仪》
……
字迹脱落,看不太清。兰哥这么爱看这本书啊,把字都摸没了。
听起来很玄幻,我想看这个!好像回到了小时候,放学了就坐在路边书摊,给几块钱,借小人连环画看。
唉,但兰哥没在,不然我就找他借书了。
东南小门紧闭,悬铜锁,锁沉硬坚实,强力不可使之开。
兰哥这屋里藏啥宝贝了吗?
还有,兰哥你人呢?
飞了?
俩小孩愣这干嘛啊?
大拂尘道:“淮山君安。”
应远淮摆手,安啦。
应远淮出山房,大拂尘随之,应远淮坐,倚松观兰,大拂尘又随。
应远淮无语又无奈,你俩自动跟随又开了啊。
应远淮问:“今日怎不见兰台?”
大拂尘答:“兰台君降妖去矣,未言他物。”
妖人漫步,至正南离宫,一掌端山鸡,山鸡忽高飞,变朱雀之形,喙吐火,喷燃周遭,灼热不可受,此乃离宫真火。众人避之,阵不复势。朱雀落地于西南坤宫,瞬化鸡身,叫声咯咯,啄土三捻,土克乾金,另有土镇玄武,断截金生坎水,众人大惊,阵破。
一人怒而奋起,挥剑砍鸡头,鸡飞人追,鸡跳人随。山鸡急鸣,扑飞入妖人怀中,剑起人避,剑落人退。
剑击数百,妖人怀中山鸡片羽未落,毫发无伤,竖脖探脑,咯咯直叫。
大拂尘气急道:“不过以生制生、以克解克而已。我知真武殿前天师阵,有震木破坤之法,震木克坤土,坎水克离火,乾金引坤土,复金生水,立破妖法!”
妖人抚羽,大笑道:“我正巧属你爹,专克你,惭愧惭愧。”
大拂尘哑然:“……”
妖人再道:“你淮山尊老庄,岂不闻《秋水》夏虫井蛙之流?爹教孩儿你,一炷香破天师阵。”
……
万壑松风,忽见众月袍乘风,下剑,回鞘,脚步急促不歇,直奔兰台山房而来。
咋了?应远淮和身后大拂尘向门外望去。
为首的大拂尘急道:“禀淮山君,妖人在山下叫嚣,要闯进山来。”
什么?叫嚣?werwerwer?什么小狗成精吗?嘬嘬嘬。
这么快就要打怪了?我拿啥打啊我,晾衣杆吗?
兰哥你去哪里了?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应远淮看着左指的棠珠指环,昭哥你去哪里了?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大拂尘又道:“那妖人武艺高强,道行颇深,几番回合下来,我一众师兄弟难敌,只怕那人已闯入北山门,正往真武殿。”
应远淮身后的大拂尘道:“师弟莫怕,真武殿设天师阵,乃兰台君亲临蘸台,七日设仪,三日做香法,其威仪霸道,天地为之变色,必诛妖魔。”
太好了!俺们有挂,不怕!
应远淮面不改色,镇定自若,道:“莫慌,本座去真武殿一看便知,管他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凡闯我淮山者,必诛之。”
呔!妖怪!俺淮山西斗仙峰太玄真境降魔诛邪显灵彰威圣君来也!
坎宫北,起阵法,真武殿,落道台。坛分三阶,上应三台,再开三级,以法三才,门列八维,铜环汇祥气。陈香案,奉一剑,剑名君子之交,悬净灯,灯燃九盏,旋宝幡,宝幡挂十八,沉水香传九重天,道气氤氲,紫光洞照,鬼妖灭形,仗此威灵。昔日闻淮山,百家第一家。今朝君子出,百剑第一剑。
淮山亦有河图八卦,洛书九畴,玉版金缕,丹文绿牒。今日观天师阵,果然不凡。若与我相较,其成败未可知也。
真未可知?
不然罢,妖人笑,小母鸡随之,咯咯叫。
众大拂尘守北方坎宫,属水德之位,能镇水御魔。忽见三人空翻落地,各镇西北乾门宫、西南坤宫,承天门紫气、地脉厚土,为气总纲,又三人转至东方震宫、南方离宫、西方兑宫,乃青龙潜渊、朱雀聚火、白虎镇煞,为三象生克,亦有二绛衣互守东北艮门、东南巽门,化山岳风雷之变。八门环伺,紫气聚坛,意寓正道不孤;三才合一,顺天应时,是为清宁三界。
妖人闲坐道阶,心懒意乏,见阵已成,只笑道:“让我家小鸡陪你们玩会儿。”
小母鸡飞跃而下,落至东北艮宫,化白骨数具,若《蒿里行》云,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尸腐遍野,污秽不忍见,恶臭不忍闻,使艮门失镇,首断八维一脉。又扰东南巽宫,怨魂戾气化作黑雾,恶弥周遭,风雷清气反作滞涩之邪,使紫气乱转,八门失协。
小母鸡欢跑阵中,啄人靴,大拂尘惊跳,落地踉跄,小母鸡亦惊,咯咯哒~
众人惊怒,骂鸡:“坏小鸡!”
又骂妖人:“妖人!”
小母鸡闻之,面不改色,行动自若,咯咯哒咯咯哒~
妖人闻之,笑焉,闲坐亦久,不起身,只作赏乐姿态。
小母鸡亦乐,咯咯哒咯咯哒咯咯哒~
见阵不稳,大拂尘忙护道台。
上阶应三台三星,上台司命定寿彰,中台司禄掌禄昌,下台司中统宗扬。以香为媒,上达天听,能引神明。鸡逐西方兑宫,羽生涎毒,流于香案,为阴黏之蚀,腐兑金,漏风穴,断绝心香引神之路。
大拂尘皆冷汗涔涔,勉强稳住剑心,虽惧,亦守,若死,无悔。
正南离宫,净灯高悬,灯火克金,主光明,化邪气,妖心灭后道心全,九点金灯照殿前。东南巽宫,宝幡十八,随风飘旋,木应生长,风动宣化,教化广被,昭示威德。
一大拂尘正色言:“阁下若收手,我山秉人道,承仁心,定然据罪定罚,明德慎惩。你虽闯淮山,但未害同门,不伤生灵。你若归顺,我山必善而养之。”
妖人嗤笑:“不战而屈人之兵。哎,兰台君教得可真好。”
“他教德刑相济,可教争于气力?”
众人默然。
离宫正北,地陷三尺,昭察音埋浸血铜钱七枚,是为坎水藏金之意,诵《坎卦》,习坎,入于坎窞,引坎水,冲离火。再洒鸦血,散黄粉,默李长吉《神弦曲》两句,百年老鸮成木魅,笑声碧火巢中起,邪火离宫,金焚溃散,净灯皆灭。
“他不教,今日我来教。”
流云凝,鸟声屏,青山空,楚天低,尘气降停,日色削薄。唯望见,妖火光焰,邪气高腾,天地寂寥因此剑,紫光一瞬破长空。
……
“哎,慢点慢点,飞慢点。”
“弟子遵命。”
淮子背着晾衣杆,心有戚戚,又用上了“我来考考你御剑”这个借口。
飞近,淮子大约见那人粗布黑麻,面容不甚分明。
谁啊?
管你是谁,主角光环,启动!
妖人掀土,铜钱露出,取之,藏于袖。他鹞子翻身,旋至巽宫东南,掐诀,长剑又现,刃身刻目蛛纹,剑浑紫气,剑名花照云巅,其色不与道台紫光同,其气不与淮山道气若。剑斩宝幡主杆,乃以金断木,又借风传邪,断木于离宫生火,火熏周天,威集白日,气聚绛霓,剑封千年今又见,鬼花重照紫云巅。
淮子绷不住了,我嘞个意义不明的拆四个字凑一名字的打油诗。
哎,你有打油诗,我还有老佳亲自写的主角装逼指南名言警句。(敲黑板~)
此时一句强劲的小诗响起。
淮子走出来,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州。
强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