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爬进去的人,第二天被丢出来,少了两条腿。
小乞丐看见过他两次,一次是一条腿撑着地,用半边屁股走路,小乞丐把泔水桶里捡来的酸馒头分给他一半,另一次是被草席卷了,让人给抬出去,小乞丐站在墙角,望见他的一只手溜出来,一晃一晃的,手指上长满了蛆。
小乞丐静静地看这个洞,踩踩脚底的两枚铜钱,爬进去。
“淮山君!”
“淮山君!”
“淮山君!”
……
淮子看向大小拂尘,很明显,孩子们也遭不住了。
昭哥。
昭哥。
昭哥。
昭哥哥哥哥哥哥哥!
哥,淮子急切地看向昭察音,救救孩子!不当哥当我大爷也行啊。
昭察音看着他,我难道不是吗?
……这很昭哥。
淮子的失落溢出来。
昭察音继续看他,救自然是要救的。
淮子立刻把失落塞回去,激动地简直要原地转圈再扑上去给昭察音一个大熊抱,昭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虽然我们昭哥平时不爱理睬谁,谁嘎了就嘎呗,关我屁事。但到了关键时候,总是能支棱起来。
淮子充满自信,骄傲地看着香斓玉。
好好好,你这个可恶的美丽坚强坏女人!让你尝尝我和昭哥の超绝无敌大羁绊!
淮子继而狗腿地看着昭察音,昭哥,请您先上。
我就知道……昭察音无可奈何地看着淮子,立召剑。
大小拂尘随之,皆列阵,忽见细雪软剑化作琵琶一把,入香斓玉怀中。
【野生の芸術家VS在学の芸術生!大戦、一触即発!】
香斓玉端坐彩瓦高台,抱琵琶,按弦轮指,初为金铎清扬声,如鸣空山,忽附妖力,驶弹骤急,爆弦迅出,若振金石之声,黄府屋瓦皆震动,应其琵琶音,簌簌而裂。曾闻言,神宫陷后玉楼碎,遍地重开一千春。春深处,起明庶风,解蛰促生,百草一续续,天地一寂寂。
小香姐你咋破坏自家私人财产呢?
我这个外人看着都心疼。
徐惠敏呆呆地站在原地,担忧地望着香斓玉。即便黄府塌得不像黄府,她也只望着她。
看起来那么强大的九尾狐妖,那么深的百年道行,那么令人畏惧的破坏力。
徐惠敏只害怕她会受伤。
站得那样高,风大了,难免会倒的。
香斓玉向徐惠敏轻笑,忽而檀槽转轸,素手出轮,先有徵音袅袅,为琵琶清越本色,音声相和,乃慰徐惠敏心也。
大小拂尘心道,徐惠敏有香斓玉,我辈亦有淮山君。香斓玉能安其忧心,淮山君亦能镇我等道心。
于是,众人皆望向淮山君。
淮山君行若无事,众人见之,亦不乱方寸。
我当然怕啊。
但昭哥在身旁,火力充足,怕谁?
淮子看着昭察音,他倒不奢望昭哥安抚他这个凡人。
其实吧,站在昭哥身边,就足够安心了。
淮子悄悄移了脚步,倾斜身体,和昭察音靠近了。
昭察音知道,他不说,也不看,暗中掐诀,起云罩,淮子四周立刻浮起紫雾,其色淡极,几不可察。
“妖狐!你屠戮生灵,残害无辜,今日我淮山弟子护百姓太平、镇天下妖邪,前来降你!劝你识相,速速现身!”
大拂尘凌空虚步,月袍浮光,立高墙之上,挥剑围刺香斓玉。香斓玉以琵琶挡驾,起霸舞旋子,彩鞋接白刃。然鞋布未裂,利剑已崩。
香斓玉把断掉的半截给他踢过去,笑道:“回家找你爹缝缝吧。”
大拂尘急忙接住断剑,气得脸发白,嘴唇哆嗦,只道:“你——”
大拂尘气得憋红了脸:“你这个坏女人!”
香斓玉哈哈大笑:“小古董骂人还有别的词吗?没啦,真可爱。”
忽而清光一瞬,不可直视,大拂尘下意识闭眼,不好,中计了!只恐今日命丧妖狐手中。
未见人头落地,大拂尘睁眼,长剑在手,竟是原来的那把。
香斓玉踩云踏月,隐入云雾之中,不见其踪,但见九尾映月,为其形也。
“拿好剑,才配和我一战。”
大拂尘站在原地,呆呆地握着剑,看向月亮,脸仍然红红的,却和之前的愤怒完全不同。
提问:这算单方面早恋还是夕阳恋?
答案未知,但易得另一结论:小香姐的魅力真是无处不在啊~
另一大拂尘道:“妖狐无形,我辈有形。我若分兵,妖必专力,我等必受其戮。”
忽听角声肃肃,烽火烈烈,如见当年,垓下楚歌霸王悲,十面埋伏孤马鸣。
“莫让妖狐乱了心神!”
“谢师兄提醒。诸位师兄弟,随我念清静咒。”
咒未出,便见香斓玉右扫拂,双飞拨弦,左吟弦打音,弦间互代,三四弦相易,若金戈铮铮,马蹄踏踏,拟军威之壮,其浩浩然,能震耳也,能慑心也。
见状,一众大小拂尘出剑,扰香斓玉琵琶音,动其根本。另有大小拂尘数位,就地打坐,再念清静咒以待之,其阵不可攻也。
香斓玉遂旋身避剑,踩琉璃瓦,急扫拂琵琶,夹扫复而绞弦。月中九尾形变,影成一卦,为火雷噬嗑之象。原是香斓玉以杀音为刃,乱道台清明,以火光照尘,扰灵修静宁。
一小拂尘见急道:“此火凶极,势不可挡。大师兄虽教以火攻火之法,可若我等再以火相攻,不胜其威,反受其害。”
又一小拂尘沉思,道:“不如以序破困,正气方克邪扰。”
小拂尘即刻列位,静然持钟磬,一大拂尘拂袖坐其间,安然拨七弦古琴。
挥一挥衣袖立刻闪现乐器,论艺术生&修仙erの自我修养。
听则西方兑宫钟磬鸣商,声喤喤也。其音起阊阖风,风空性隔,道风习习。
“怪也!”大小拂尘皆惑,“钟磬声属商音,商音金声,阊阖风为金风,双金叠滞强现,则无五行生克流转之序,此为一也。”
完蛋!五行卡壳了!
“南襄正值仲春令月,木旺而金囚,金气本蛰,不可强发。《易纬》曾载,兑为金,其风阊阖。阊阖风起于西,兑宫金气随至。然方位之金,岂可同于时节之金?西方兑宫虽属金秋,然金气本应秋节萌动,肃杀收敛,而非春时相召,更非此钟磬之声自然引发。春发金气,声引金风,乃方位逆时,五行悖理。方位五行不同于时节五行,此为二也。”
完蛋!时节造反了!
教科书写的VS考试考的VS实践遇到的。
全都不一样!
怪也。
没有关系的,孩子们,我当年读书这样的,按照教科书一点一点敲代码,考试发现题目和我学的没有关系,等到工作了,原来书上的代码是错的。
七弦古琴属羽音,应北方水门,其声自北方坎宫引动淮水,见水炁濡濡。兑金为泽,不出其岸,坎水为河,河承泽流,奔则洋洋。然金藏于土,蕴水化流,泽水复受润于少阴,少阴即兑金之气,地气上蒸则云丛丛,云凝下沛而水漓漓。雨落湖泽,聚而转流,水盈泽满,静而致动,故而百川集流,万河汇注,淮水汤汤,可通断海、琼海。
我嘞个人工降雨live。
离火交坎水,火炎上而水润下,不见水浇妖火,亦不见火枯道水,二者升降交感,成水火既济之象。
哎,有好多水蒸气,糊眼睛了。
众大小拂尘纳闷:“这妖狐杀气凛凛,此刻恰是她袭我等的良机。然她不燃离火逞凶,不以道行趁劫,反而遵生克之理,与我术道相敬,水火相礼,实乃怪哉!”
众人看向淮山君,求解。
解:
条件一,小香姐唯一一次嘎人,实际上帮助孩子们精准地发现昭哥的木偶,直到目前为止,孩子们那可是一点血都没掉,呃……只是比较耗蓝。
没关系,战斗结束直接输送回淮山,打坐调息,直接满蓝。
条件二,小香姐本应该一把火把在场所有人直接烧成化肥,而不是给大家的皮肤补水。
结论一,小香姐不是真的想揍孩子。
这很好,淮子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了。
这才是真正的尊老爱幼修仙楷模啊喂。
小香姐,难怪兰哥要点化你,你不飞升谁飞升。
还有,某人把五行玩成消消乐了,由于实力太过逆天,还强行更改原作设定,难怪孩子遇上实践题就抓耳挠腮做不出来。
当然,孩子们的实力和小香姐不相上下,但小香姐为了徐惠敏,简直要把命豁出去,一发猛一发狠,孩子们这种多理论少实践的在校生,遇上小香姐这种实战经验丰富的社会佬,直接暴露菜鸡原形。
于是,某人暗中就帮个忙啦。
条件三,某人借孩子们的手,又是敲钟又是弹琴的,可劲儿和小香姐对打。只是帮忙而已?不需要搞这么多才艺节目。
由结论一和条件三,可得出结论二,小香姐隔山打牛,想揍的其实是某人;某人借刀杀人,想揍小香姐?不对,更像警告。
答:大佬们的较量让孩子背黑锅。(2分)
你俩啥仇啥怨啊!
淮子用幽怨的眼光看着某人。
昭察音挑眉,看着他,他们没你想得那么弱。
淮子继续幽怨。
昭哥眨眨眼睛,等到我被大卸八块了,他们还是活蹦乱跳,你相信我,他们不会受伤。
淮子没那么幽怨了,充满希望和期待地看着孩子们。
昭哥谁也不看,就看着淮子,一直笑着。
氤氲之中,隐约见香斓玉其影绰绰,抱琵琶,泛音叠叠,音传渺渺之遥,声起茫茫之感。忆昔清明时节,南襄郡中街雨,濛濛然也,杂云不开,黯黯然也。暮色将冥,远见伞下故人,伴夫偕子,拜祭先祖。此缘应从椒山起,百年不思飞升事。香斓玉换指吟揉,琵琶声如雨叩地。望其人若一池春水花照影,其又独望徐惠敏,徐惠敏亦回望之。香斓玉心道,忽见年来多白发,愿斩青丝同卿老。
好安静。
这个看上去没有攻击力,甚至有些脆弱和迷茫的小香姐,简直像换了个人。
也不打架,这实战课课间休息十分钟吗?
孩子们看起来更想去玩水,而不是去围殴小香姐。
“雨能迷魂丧智,诸位师兄弟小心!”
不知哪位拂尘喊了一句。
淮子汗流浃背,原来小香姐是搞抑郁症攻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