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老欺负孩子！
淮子的声音在他脑海里走来走去，一点儿都赶不出去。
虽然他话还没说完，但他还是闭上嘴巴，又道：“不过，还算是有灵根。”
怎么夸？夸不出来了。
你干嘛老欺负孩子！
我这不算欺负了，是吧。
……
这不对！为什么要老想着那个冒牌货的话。
小拂尘瞬间被奖励了一朵大红花，激动道：“是吗？是吗？哈哈~”
小拂尘又道：“那大师兄你——哎，大师兄，你人呢？”
天地无声，其间唯有流云，月色与茫然的小拂尘。
椒山深处，月黑风高，暗林无光，听则虎啸狼嚎。忽而脚步声起，轻若微尘，然虎狼皆止声，缩伏洞中，战栗不敢出。
“不把你这座山头的猫儿狗儿叫出来耍一耍？”昭察音看着香斓玉，对她说。
香斓玉道：“怕被你玩死。”
昭察音笑笑：“玩不死，别怕呀。”
他招招手，一虎庞然出，步履可爱，至昭察音身侧，就地伏坐，伸舌，舔爪梳毛。
昭察音摸摸虎头：“小猫真乖。”
“这么乖，我怎么忍心玩死呢？你说对吧 ，小狐狸。”
香斓玉冷声冷面，道：“我引你来，只想告诉你，玲珑心，我给你，但你也要保证，离了玲珑心，阿敏绝不会有性命之忧。”
昭察音：“说了多少遍了，我的答案还是一样。”
“你每次见我，都不厌其烦，翻来覆去说你心爱的阿敏，真是在乎她，真不明白，凡人有什么可怜惜的。”
香斓玉蔑笑：“你当然不懂。”
昭察音也笑：“是是是。”
香斓玉又道：“什么时候把你的傀儡收回去？再不收，我就自己动手了，可不会给你留情面。”
昭察音冷笑：“你当着淮山众人的面，刺破我的傀儡，这是给我留情面吗？”
“我在淮山弟子中放几个人偶，又不碍着你。”
香斓玉呛他：“看着碍眼，打起来碍手。”
昭察音不怒，道：“淮山的人已经惦记上你这只黄府妖狐了，不除了你，他们誓不罢休。”
“多几个人偶，也许还能帮你呢。”
昭察音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和你的阿敏。”
“老人家经不住这么折腾的，你好好想想吧。”
香斓玉毫不犹豫：“收回去。”
“把人偶收回去。”
“阿敏自有我护佑，无需阁下插手。”
她虽说感激之语，语气却漠然：“阁下愿为我们换玲珑心，已是感激不尽，我们不奢望能有人偶傀儡相助。”
昭察音轻哼一声：“那还真是可惜啊。”
香斓玉冷声：“是啊，辜负阁下好意了。”
昭察音看着她：“小狐狸，别这么客气，你可不是这种人。”
香斓玉反问：“怎么？叫你妖人心里才舒服？”
昭察音笑了：“你露出爪牙才更可爱嘛。”
他捏捏老虎耳朵：“是吧，小猫，看我们九尾狐姐姐生起气来更可爱了。”
老虎不知道该怎么办，看看香斓玉，看看昭察音，趴在原地，不动。
香斓玉只觉得好笑：“我怎么会生气呢？”
“若能让阿敏活下去，无论做什么，我只觉得此生无憾。”
昭察音也觉得好笑：“你修行百年，为了凡人而活着，人间光阴不过数十载，不觉得荒谬吗？”
香斓玉则道：“你只知山中寂寂百年，人间弹指一瞬，可你若经历过后者，便不再怀念前者。”
昭察音：“我只知道，多少后者苦苦寻求前者而不得。”
“你自有道，我也无意与你论高下，我只要玲珑心。”
香斓玉沉默了许久，道：“好。”
“淮山君若是知道他座下弟子如此这般，不知作何感想。”
昭察音忍不住笑一声，惹来香斓玉怪异的目光，昭察音只好忍住笑，道：“淮山君，啊，淮山君嘛，他感想还挺多的。”
真正的淮山君，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至于这个冒牌货嘛，他知道得再多，也无妨。
我还挺想让他知道呐。
香斓玉道：“我曾想过，说明真相，向淮山君负荆请罪。我未曾害一人，只是黄府老爷之死，确与我有关。”
“当日，我为阿敏换玲珑心，救她一命，不想妖力甚弱，在榻边显出狐形，黄老爷忽然推门而入，见到我的模样，看了一眼就被吓死了。”
昭察音冷笑一声：“负荆请罪？你知道你会是什么下场吗？”
“淮山君百年来降妖伏魔，对待妖邪酷厉非常，你为狐妖，因你之过害人性命，他是不会放过你的。”
为了把事情说严重点，昭察音又补上一句：“也不会放过你的阿敏。”
香斓玉果然犹豫了。
昭察音很开心。
昭察音继续说：“淮山君本就要降服你，你若负荆请罪，岂不是自投罗网？你若命丧他手，你的阿敏又年老，还要伤心过度，你这样做，不是伤害了她吗？到时候无人照看老夫人，南襄郡的百姓又知道狐妖和黄府老夫人勾结，只怕……”
昭察音没继续说下去了，留了点尾巴，让香斓玉自己想。
香斓玉自言自语，失落地说：“淮山君真的如此不分善恶，不明真相？”
“他是兰台君的师兄，兰台君行侠仗义，德泽广被，我想，淮山君应该更——”
“他更坏！”昭察音断言，“兰台君是个傻好人，淮山君就不是个人！”
香斓玉震惊：“啊？”
“那你还拜他为师？”
这，这就……
就不该抹黑应远淮的，可这谎都撒了，总不能让小狐狸看出来吧，她要是知道了，一扭头就立马投奔淮山了，绝对不会把玲珑心交给我。
昭察音顿了顿：“所以才说他善恶不分。”
香斓玉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笑：“难怪呢。你还挺有自知之明，专门去当他的徒弟。”
昭察音道：“小狐狸还挺会骂人。”
“他收我当大弟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除了淮山兰台二君，淮山没人是我的对手。”
“当日我打上淮山，无人能与我一战。”
香斓玉难以置信：“竟有此事？”
昭察音：“你随便逮一只淮山小山鸡去问，哪个没被我揍过，尽管让他站出来。”
“我非以恶立足，而以实力傍身。”
香斓玉笑：“还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昭察音也笑：“有了真金子，自然要给识货的人贴出来看一看。”
风乍起，俩人久立椒山之中，一时无声。
香斓玉看着椒山，忽然道：“当年，我和阿敏就在这里见面的。”
昭察音不解道：“怎么还在我面前感伤起来了，追忆往昔呢。”
香斓玉感慨道：“这是回想而已，原以为只是人妖一面之缘，没想到却是四十年的相知相伴。”
昭察音道：“上了年纪的深山老妖都这像你这样吗？”
香斓玉：“……”
这人嘴贱，不知道淮山君怎么看上了他，把这种人收归座下，还当了大弟子。
他虽道行高深，难逢敌手，但这人……着实堪忧。
莫非淮山君真如他所言，同他是一丘之貉，是那不分善恶、以武为尊之人？
香斓玉感到隐隐的担忧。
香斓玉带着担忧，望着椒山，想起她们的初见，道：“当时，如果我能把她带回椒山，该多好。”
昭察音：“那山里的猫儿狗儿会把她当老妇人看，还是当一顿肉餐看？”
“我知道，有你在，椒山虎豹豺狼没有一只敢伤害你的阿敏。可是，她是人，你是兽、是妖，你能在人间黄府如鱼得水，她在椒山却不能行动自如。你要把她从南襄郡黄府带来椒山，那只是从一个牢笼到了另一个牢笼。”
“再说，她也没来。”
“她不愿意的吧。”昭察音猜测。
香斓玉有些钦佩之意：“你说得没错。”
“那里有她的爹娘，夫君，子女。她的根长在那里，要离开，只能砍断。我不忍心，下不了手。”
昭察音：“一个不忍心下手，一个纠结要不要离开，你们就这样胶着了四十年？”
“你的四十年不过一瞬，再多四十年对你来说也不妨事。徐惠敏的四十年嘛，她这就过了半辈子，人生就这样，再也变不了，她的根扎稳了，你砍不动。”
“放手吧。”昭察音劝慰的语气很诚恳。
香斓玉没有回答他。
昭察音叹口气：“都执着了四十年，何必呢？”
香斓玉：“就算是一百年，一千年，我也愿意。”
昭察音：“对你来说，此事无利可图。”
香斓玉：“对我来说，阿敏就是我最大的利。”
“此事你不必再劝我，你要玲珑心，到时候，会给你。”
应远淮站在原地，身后是淮山大小拂尘。女子也站在原地，身后是娉婷天诸仙。
他看着女子，要打吗？难道要男寝大战女寝吗？
没有十九州就不说了，我现在连晾衣杆都没有，拿空气打架吗？
不打架的话，那就打个招呼吧。
“Hello。”淮子脱口而出。
哎哎哎不好意思这是口癖，让我整理一下我的自我介绍，我乃淮山西斗仙峰太玄真境降魔诛邪显灵彰威圣君是也——
“我草！”女子脱口而出。
“我草！”淮子脱口而出。
密码正确。
小乞丐看着这两个人，两个美丽、高大的仙人，都穿着漂亮干净的衣服，嘴里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话。
不愧是仙人啊。
“这就一见钟情了？”
花照云巅横在俩人中间，淮子分明看见，昭察音正愤怒地盯着他。
昭哥你怎么又回来了？啥时候到的怎么也不说一声？
昭哥我给你说我遇到老乡了！
昭哥脸这么黑谁惹你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