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玄因看看鼓舞她的徐忘川,再看看笑意盈盈的风连容,受宠若惊,说不出话。
可魏玄因还是得说话:“我我我我我——好!”
魏玄因想起了玳瑁洞,大师兄,鬼旗猎猎,刀影幢幢,听得阵阵鱼罗铜,回头壁影身后刀。
她凌空虚步,盈盈移至东北艮宫,高立其上,身前拈指掐诀,虚影晃眼,身后鱼罗铜含锋不露,只听铜响。东北艮宫应鬼门,铜响合宫音,其声重厚,沉沉如坠,能引动黄泉阴气。忽见地刺频出,土牢骤起,经年山中学鬼符,素手一拂召阴兵。
“秀难,烦你去北方坎宫,以战国公主为弦,奏羽音。”
“长健,你也不是只懂得喝不问仙嘛,”风连容转身便到北方坎宫,笑,“念咒掐诀,施法列阵,还是能诓出个一二三四嘛!”
魏玄因不好意思地笑笑。
“不许笑!”风连容赶紧说,“你见过哪个仙君施法还嘻嘻哈哈笑笑笑的?”
魏玄因立刻板起一张脸。
⊙_⊙!!!
北方坎宫,风连容出金剑,金滋丽水,商和羽音,如溪下青山,其声潺潺。入淮水,绕淮山,接江湖,奔琼海,忽见玄武翻澜,洪波滔天,百年前赴王母宴,何曾重听水龙吟。狂浪初歇过后,一派水幕天华,鱼跃浮光,晴空琉璃。
“师兄,该你了。”魏玄因期待地望着徐忘川。
万家灯火剑指东南巽宫,借北方坎水润下,炼化水精,清风化煞,外邪不侵。万家灯火剑动,明器荡震四野,道炁充塞八方,巽风入山,万物洁齐。
“师兄!你在干嘛!”
魏玄因眼睁睁看着万家灯火飞削地刺,横断土牢。
万家灯火飞回手中,徐忘川厉声质问:“长健,你从何处习得血阴阵?”
昭察音盯着徐忘川,冷声一笑。
果然,和明净兰一个样。
魏玄因疑惑不已:“血阴阵?这阵叫这名儿?”
真邪门的名儿。
我怎么会学这个?
昭察音挑眉一笑。
风连容劝道:“师兄,人借阵势,阵在人为。长健从未无故伤凡人,只是用此阵杀敌。此番不过试炼而已,何必咄咄相逼?”
徐忘川担忧道:“我自然不信长健伤人,我怕长健伤己。”
“此阵阴毒,恐怕反噬阵主,伤己性命。”
魏玄因信誓旦旦:“师兄,你放心,我从不乱用阵法。”
风连容说:“师兄,长健那胆子,你就算逼她,她还使不出呢。”
“你就放心吧。”
徐忘川道:“长健,若有异处,须速速禀于师兄。”
魏玄因暖暖的,奋力点头:“长健知道,速速禀告。”
鬼蛛漫天袭来,鱼罗铜阵前展锋。
先杀蓬莱陷,再杀泰山倾,人头遍地撒珍珠,阎罗不下此幽都。问道崖上问情洞,山中漫漫三百日,破罗天,悟玄因,苦学摇鬼铃,长听死人经。日月杀不得,空照人间事。昔年长街烂敲碗,误闯太虚杀淮山。[1]
昭哥你就是这么奶孩子的吗?
淮子震撼地看着魏玄因,因因进化得这么快了吗?你个圆形人物赔我主角人物弧光!
风连容欣赏地望着魏玄因,不愧是能和小爷当同窗的人。
徐忘川担忧地望着魏玄因,玄因转气,清毅坚卓,心怀善念却鬼影绰绰,苦修正道然杀气盈身,不知长健来日究竟走上何路?
昭察音欣慰地看着魏玄因,好姑娘!倒有几分我前世的模样。
鬼蛛没了?
魏玄因长舒一口气,回头对徐忘川和风连容笑。
“别笑!”风连容惊。
“小心!”徐忘川喊。
魏玄因回头,剑锋悬在她的眼珠上。
不见人影,唯有剑光。
什么也看不见,眼前一片紫气。
一瞬间,她知道这是谁了。
茫茫幽都,浩浩重溟。剑封千年今又见,鬼花重照紫云巅。
对上外敌,鱼罗铜绝不迟疑半分,然同门怎可自相残杀?
鱼罗铜将出未出,魏玄因犹豫不决。
这一定是幻境!
幻境还能幻化大师兄?哈,真有本事。
“用我教过你的招,杀我。”
魏玄因静静地望着昭察音,鱼罗铜出锋。
“刀慢了,还记得我怎么教你的吗?”
鱼罗铜一顿,不见刀身,唯有铜影翻幕。
铜影一过,紫袍瞬断,地上静静躺着一块紫布。
“刀不断衣,而应斩首。”
鱼罗铜凝固在半空,迟迟落不下。
“大师兄,我太笨了。”
鱼罗铜在手里松了松。
“长健莫心软,小爷来杀!”战国公主凌光而出,横剑花照云巅。
妖人,小爷正愁没机会。
昭察音:“……”
“剑迟人钝,滚。”
风连容大叫大闹:“你你你你你!就连幻境也如此猖狂,看小爷今日怎么教训你!”
花照云巅忽出紫光,战国公主欲进犹难,风连容连撤数步。
“小爷不怕你!”战国公主轻轻颤抖着。
里头的这个怕,外头的那个更怕。
紫光渐收。
风连容壮起胆子:“小爷不怕。”
“现在怕了吗?”
风连容回身,只见万家灯火截下花照云巅。
他背后发凉,一头冷汗。
徐忘川收剑。
风连容连忙凑近,想挨在他身边,可又不敢太近。
近了,木头准和妖人一样,都瞧不上小爷。
“师父!”魏玄因喜出望外。
“师父!”风连容如蒙大赦。
“师父。”徐忘川从容不迫。
“师父不会是咱们的对手吧。”此言一出,风连容恨不得把话吞下去,只怕自己乌鸦嘴。
我做梦都想和你们巅峰对决哇。淮子面无表情,无声哭泣。
“是真的,不是幻境。”徐忘川轻声说。
鱼罗铜横剑淮山君身前:“徒儿在此,谁敢惊扰师父!”
淮山小棉袄果然名不虚传。淮子默默流泪。
战国公主连纵鸳鸯双股剑:“师父令下,秀难立出剑。”
好好好,绣花小棉袄。
徐忘川未出万家灯火,问:“师父,您来怎会此地?”
为师想要加入考试直播现场不可以吗?
川儿,今天你的话有点多。
淮山君缓缓道:“观正,你助秀难长健一臂之力。”
徒儿们,护驾!
小崽护老母鸡.jpg
我们四个好强啊!淮子骄傲中。
不对。
淮子尴尬地看着敌方。
合着昭哥成外人了呗。
昭察音对他微微一笑,难道不是吗?小心,敌人要出剑了。
“长健!小心!”
风连容飞奔而去,一手掷出碧屠珠,一手抱倒魏玄因,二人重重趴倒在地。
刹那间,青光大作掩紫光。
花照云巅从魏玄因身前飞啸而过,退一寸方才无虞,进一寸则人头落地。
众人眼睁睁看着青丝一缕,飘转而下,轻落在地。
“幸好,咱们没事。”风连容松一口气。
昭察音看着手里的碧屠珠,扔给风连容,说:“自己捡回去玩吧。”
紫光一闪,昭察音不见人影。
“昭哥,你让我收饼饼,不就是为了碧屠珠吗?怎么现在就给扔了?”
“还有,昭哥你下手也太毒了!都是孩子!”
淮子盯着昭察音。
昭察音收起花照云巅,看淮子一眼,长大了求人下手,都找不到人。
我们的世界,就是这样。
淮子想起昭察音之前说的话。
昭察音看着他,比起此处,你的世界也此处差不了多少。
淮子一愣。
你不是在蜜罐儿里长大的人。我知道的。
昭察音和淮子两两相望,一时无言。
徐忘川疾步至二人身边,扶起他们。
“小爷无妨。长健如何?”风连容望着魏玄因,徐忘川也望着她。
魏玄因捡起地上一缕黑发,盯着,怔怔的。
这就是山外的世界吗?
当初放手一搏,未拜淮山君,却遇娘娘姐姐,仙人幸恩,此生不忘。拜师淮山君,修道有同门,大罗天恍如小蓬莱。长健自知平庸,虽扫尘真武座下,诵经三清坛前,终一世不得顿悟玄旨、真入道门。飞升成仙,已是无望,终老淮山,或为良策。
真要终老淮山?观前扫尘妪,仙地守山人。
听着比讨饭的要好得多。
可若我出山,来日的魏玄因,又该是何人?
若一出山,再无淮山护我,我当如何?
“长健,秀难,幻境已散,我等出洞。”
“是,师兄。”魏长健答。
风连容坐在原地。
“师兄,人家走不动啦,背一次嘛,就一次。”
“你伤的不是胳膊吗?”徐忘川拆穿他。
风连容软倒在徐忘川身上:“十指连心,胳膊连腿,师兄,我痛~”
徐忘川:“……”
趁徐忘川不备,风连容跳到他的背上,环脖掰肩,伸出受伤的胳膊,作连连吃痛状:“师兄,你看,流了好多血,是不是?”
徐忘川不说话,不理他,背稳他,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