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秧秧。”
温凝先怔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忙回过头。
只见凉亭外不知何时多了一位玉冠束发,宽袍大袖,负手而立,腰间佩有一枚温润白玉的男子,在他身后,是灿若云霞的桃云,眉眼温和,带着她熟悉的关切。
温凝一时有些发愣。
“秧秧。”
温凝猛地从怔愣中惊醒过来,被他看着,忽然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结结巴巴,“皇.....皇叔,你怎么来了......”
容钰出现,吕修和李善思忙反应过来,起身行礼,“见过摄政王殿下!”
“不必多礼,起身吧!”
容钰连目光都没落在旁边两人身上,只是对温凝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过来,该回府了。”
“哦.....好.....”
温凝赶紧向两人告辞,然后快步向容钰走去。
她站在他身旁,却是不敢抬头看他,只是亦趋亦步的跟在他身后,望着他的背影,指节无意识的拧着手帕,不知道在发什么呆,一路出了长公主府。
“你方才怎么了?”
直到要上马车,容钰才开口问她。
她一直盯着自己的背影看,他一回头看去,她就忙低下头,那副心虚的模样,让他想忽视也难。
“没.....没什么的,皇叔。”
温凝转身慌里慌张的上了自己的马车,“皇叔,我先回去了,就不与你坐同一辆马车了。”
容钰本就没打算让她与自己坐同一辆马车,如今见她这般吞吞吐吐,欲盖弥彰的心虚模样,眉头顿时皱起。
一上马车,温凝就让青竹赶紧出去吩咐车夫可以走了。
见她这样,容钰想也没想制止了车夫,上了她的马车。
冷不丁瞧容钰上了自己的马车,温凝正松一口气的动作顿时提了起来,下意识坐直身体,“皇.....皇叔.....你怎么上来了.....”
“你今日怎么了,怎么突然想起要参加桃花宴了?”
容钰坐在她身旁,伸手想要碰碰她的额头,看她是不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哪知,温凝却是猛偏过头,躲过了他的手,起身坐到他对面。
“皇叔,我没事,我没生病!”
这还是她第一次躲开自己,容钰动作顿时滞在了原地,好大半天才收回手,目光落在她身上,“你到底怎么了?”
她这心虚的模样和之前瞒着他和严绍元互通书信的模样简直一模一样。
容钰下意识皱起眉头。
“我.....”
温凝低着头,根本就不敢看皇叔。
她以为经过这些天,她已经平复自己的心绪了,能够以一个很正常的状态面对他,可当他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温凝才知道,她错得有多离谱。
她在他身前,根本没办法掩饰自己的感情分毫。
“秧.....”
容钰正想开口问,温凝却是猛地攥紧了手里的绣帕,抬起头来,“皇叔你别问了好不好,我真的没事。”
她深吸一口气,皇叔又不是傻的,看不出来她的不对劲,与其让他追问,倒不如她自己主动断了这个话题。
“我就是有点不舒服,想回家休息了,皇叔不用管我。”
说罢,她便背过身子不去看他。
容钰:“.....”
掩在宽大袖袍下的指节收紧。
她这般掩饰,果然是又喜欢上了什么人?
可是方才在桃花宴上他并未看到她对哪个男子倾心。
以为是自己的语气让她不开心了,容钰压下自己心底的疑问,放温和语气,“秧秧,身体到底哪里不舒服,严不严重,要不要皇叔让李院使给你看......”
“不用了 ,我休息一下就好了,皇叔不用管我!”
她怎么敢让李院使来给她看,看她身体好好的,跳得极快的心脏吗?
那不是瞬间在皇叔面前露馅?
温凝不可能做这种自暴自弃的傻事。
见她拒绝,容钰眉头下意识皱起,“秧秧,身体不舒服要看大夫,你这样硬扛着......”
“我真的没事,皇叔!”温凝无奈。
“秧秧,不可以胡闹,身体不舒服就该看大夫。”
“皇叔,我真的不需要.....”
见她屡屡拒绝,容钰神色严肃下来,“秧秧,听话!”
听话听话,什么都要她听话!
她都说了不需要了,皇叔为什么一定要打破砂锅追问到底,知道那个答案?
等他知道他亲手养大的姑娘喜欢上了她,然后从此对她厌恶,远离她,甚至将她送走吗?
温凝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气,转回身,“我都说了不需要了,皇叔你做什么还一直问?”
“我的什么事情你都一定要知道吗?”
“你问我,我还没问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桃花宴呢?”
“你是不是又在我身边安排了什么人,天天命他们监视着我,我走到哪里,做了什么事情都要他们一一给你汇报?”
“我是你的囚犯还是你的手下?整日管天管地的,什么事情都得让你知道,你就不能给我留一点属于我自己的秘密吗?”
容钰被她问住,指节骤然蜷缩,原本冷凝的眉眼瞬间融化,道歉,“秧秧,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关心......”
“你若是真的想关心我,那为什么要在我身边安插那么多人?事无巨细你都要知道,我到底犯什么错了?用得上你天天这么监视着我?”
“我不过参加个桃花宴,你就马不停蹄的跟来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意思吗?你不就是怕我又背着你偷偷和谁互送书信,我都参加桃花宴了,就算真喜欢了什么人又怎么样,我今年已经十六了,不是六岁,到底有什么好问的?你若觉得我做得不对,那你将我送走好了,反正我也不是你的亲侄女!”
说罢,温凝起身掀开帘子便是出了马车,“停车!”
马夫一扯缰绳,马蹄停下,温凝想也没想就跳下马车,头也不回的走了。
青竹完全没想到,两人在马车里突然吵嘴了,虽然是郡主单方面的对王爷发脾气,但见温凝怒气冲冲的跳下马车,还是赶紧追了上去,“郡主!!”
容钰也没有她会突然对自己发脾气,她以往虽会对他嘴上抱怨,但却从未有一次像这样生气过,一时怔在了原地。
见她不顾自己的身体跳下马车,容钰忙追了出去,下意识想要说她,却又想起方才的话,原本训责的话变成了道歉,“秧秧,对不起,是皇叔错了,我不应该让人一直.....”
然而此刻,温凝却是不想在再与他纠缠这事,只是脚步停了下来,并未回头。
“皇叔不要再说了,我现在不想再看到你!”
“你也不要追上来,我不是小孩了,不需要你像小时候一样时时刻刻的将我盯着,我自己在做什么我心里明白,你不用管我。”
话落,她便带着青竹脚步极快的走了,很快便消失在了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容钰本想将她追回来的,但听到她的话,又滞在了原地,只是看着她就这么消失在了原地,指节一点点缩紧,直到泛起青白。
好半晌,他才道:“卫风。”
卫风上前,“王爷......”
“你跟上去......”容钰声音顿了一下,“只知道郡主安危就好,以后她身边的事,不需要再向本王回禀。”
卫风惊讶看他一眼,随后领命,“属下遵命。”
随后匆匆跟了上去。
另一边,温凝一边走,一边扭着手里的帕子,眼眶红红的。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皇叔在自己身边安插了很多人,她走到哪里,她的事情都有人对他说,就算他不在自己跟前,他对自己的事情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以往,她从不介意这样的事情,觉得这是皇叔对自己的关心,现在,她却是感到一阵窒息。
她不想自己的所有心思都暴露在他的眼皮底下。
她不想他知道自己对他的心思,更不想他会因此远离自己,疏离自己,她想永远留在身边做他最疼爱的掌上明珠......
想到这,温凝脚步一滞,“青竹,今天我们不回王府了!”
青竹惊住,“郡主,不回王府的话,王爷会生气的,一定会亲自带人将你带回去的。”
温凝:“他生气就生气,关我什么事,我都十六,又不是小时候,没得道理天天让他知道我的行踪。”
“我就不回去,他就算亲自来,我也不回去。”
想到什么,温凝脚步匆匆往京城外走去,“走,我们去庄子上住一段时间。”
她要好好平复一下自己的感情,直到在皇叔面前没有任何异样,可以隐藏的时候,才会回去见他。
“郡主,王爷.....”青竹想劝,温凝却是回头警告,“我主意已定,谁劝都没用,再多说,你就回王府去,不要跟在我身边。”
青竹:“......”
她只得闭上自己的嘴巴。
“奴婢都听郡主的,郡主说什么奴婢就是什么。”
温凝这才满意,“走,我们去庄子上。”
“奴婢这就去雇马车。”
很快,两人便重新坐上马车,摇摇晃晃的出京,往庄子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