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纳官员女儿入宫,官员不愿意,便将人流放,女儿充妓,供他玩乐,此等行为,和昏君又有何异?
容钰微摇头,“他有先帝庇佑,自然不怕反噬。 ”
温凝抿紧了唇,“那难不成就让他这样继续胡作非为下去吗?”
但很快,温凝又反应了过来,忙追问,“皇叔,你说他有先帝庇佑,这是怎么回事?”
容钰沉默一下,没有提起这事,只是继续给她解释王依云的死因,“王依云表面上是赵潜的妾,但实际上却是陛下的人。她一直想为自己的父亲翻案,但没想到惹了陛下的不喜,也就这时,李美人知道了你正在寻琴,便向陛下献计,想用王依云手中的独幽想要诱你出京。陛下答应王依云,只要事成,便赦免王家的罪,只是不巧,王御史没能撑过流放,死在半路的死讯传回京城,王依云又得知王家落罪的原因,便砸了独幽,上吊自缢了。”
永安城的独幽是假的,“王依云”也是假的。
为了查清楚这个消息,容钰废了手底下好几个暗子,如今,宫里的消息已经被那位守得严严实实,如铁桶般,再也打探不到半分。
还有就是,在查王家的时候,容钰还得知了一件有关先帝多年前的事.......
对于这件事,容钰并没有说,只是避重就轻的说了王家和李美人的事,听完了他的话,温凝心中满是叹息和惆怅。
她叹息王御史乃是朝廷的肱骨之臣,却落得如此下场,王依云才艺双绝,在京城名声极好,本该有一个更好的未来,却落得上吊自缢的下场。
晋文帝如今行事越发偏激昏庸,温凝不觉得他会就此这样放过皇叔。
不过是因为不愿意将自己女儿送入宫中,王家便落了这样的下场,皇叔把持朝政多年,晋文帝对皇叔的恐惧与忌惮早已到达顶峰。
王家下场是这般,那摄政王府呢?
是不是会步上同样的后尘,甚至比王家更惨?
温凝不知道,但温凝猜,下场应不会好到哪里去。
温凝心中满是惆怅与担忧,她看着容钰欲言又止,好半晌,才道:“皇叔,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虽然醒来以后温凝并没有问过皇叔他们现在的境遇如何,但看身边一个人侍卫都没有,只有皇叔一人便知道,他们还是在逃命路上。
容钰见她不再询问王依云的事,怔了一下,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她话语里的担忧,“秧秧,别担心,我们不会落得和王家一样的下场的,我们接下来去并州。”
温凝怔住,“去皇叔你的封地?”
陶锅里的小米粥逐渐变得浓稠,一股淡淡的米香飘了出来,容钰拿起汤勺搅了搅,同时将下面的火堆扑灭,回答,“嗯。”
京城已经不安全了,再加上摄政多年,他的重心一直都在如何平衡世家和寒门上,并不拉帮结派,对发展自己的势力的事情并不热衷,满朝文武,恨他的世家不知凡几,现在回京就是自投罗网,容钰自然不可能做这种明知陷阱还往里跳的愚蠢事情。
现在的生路只有一条,那就是并州。
不管晋文帝同意他就藩还是不同意,只要他到了并州,便再也奈何不了他。
温凝并不知他的后手,忧心忡忡,“可是皇叔,就算我们到了并州,宫里那位也不见得会放过我们......”
见粥差不多好了,容钰拿起碗轻轻舀到碗中,拿起小勺搅了搅,“无妨,我在并州有一些人手,就算他不愿意放过我,但在并州,他也奈何不了我。”
温凝微楞:“皇叔你什么时候准备的人手?”
容钰声音带着安抚,“自然是还政之前,若无后手,我怎么敢轻易还政?”
“所以秧秧不用担心,等到了并州,我们就安全了。”
“只是在去往并州的这段路程,要委屈你了。”
温凝摇摇头,“秧秧不委屈,只要有皇叔在身边,不管是锦衣华食,还是粗茶淡饭,秧秧都很开心。”
容钰动作微滞,半晌,叹一声,“傻姑娘。”
温凝没回答他的话。
她才不是什么傻姑娘,她聪明着呢。
皇叔就是她的一切,不管日子是怎么样的,只要皇叔还在她身边,她就很开心。
她永远都不会离开他。
上辈子没有他的日子她已经过够了,她再也不想自己一个人活着了。
容钰将手里滚烫的热粥不停搅动着,热气袅袅而上,又浅尝了一口,见温度适中,这才将手里的粥递给她。
“将手炉给我。”
温凝将手炉递给了他,伸手接过他递来的粥,又听他提醒,“小心烫!”
温凝端着粥,看着碗中浓稠的米粥,是她最喜欢的碧梗米,眼眶一下便红了。
“皇叔,对不起,你的生辰......”被她弄砸了。
明明是想寻一把好琴送给皇叔当生辰礼,结果生辰没过上不说,还导致皇叔不得不逃亡于并州,路上还要照顾自己这个累赘。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这个?”容钰伸手摸了摸她的发,温声,“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对我来说,便是最好的生辰礼了。”
“皇叔.......”温凝抬起头,眼睫还挂着泪,欲坠不坠。
她哽着声音,“皇叔,对不起,我是不是很不让你省心......”
回想过往种种,她好像就没做过一件让皇叔省心的事情,冲动行事落入别人的圈套,和皇叔吵架,闹脾气,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却害得皇叔不得不还政,就连想要送个生辰礼,也没能办成。
她好像总有一种会把事情做砸的能力......
想到这,温凝低下头,泪珠大滴大滴滚落,顺着面颊滑落,染湿了衣裙。
见她这般,容钰叹气,收回手,将她手中的碧梗粥拿走,伸手轻轻替她拭去面颊上的泪珠。
“秧秧,不要多想。”
“若要道歉,该是我向你道歉。”
“若非因为我,你也不会屡次落入危机之中,成为他人的眼中钉。”
说到这,容钰唇瓣微抿,声音低了下来,“秧秧,是我对不起你,没能给你一个安稳的......”
“不是的,皇叔不要这样说!”
温凝忙抬起头来,急急忙忙打断了他的话,“皇叔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既然是家人,那便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看中我,无非就是觉得我能威胁到皇叔。”
说到这,温凝顿了一下,极为认真的看着他,“其实,他们将我视为眼中钉,我是很高兴的。”
容钰怔住,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皱起眉头。
这姑娘没有发高热,怎么说起胡话来了?
被人当做眼中钉,为什么要高兴。
“......为何?”
温凝眉眼微弯了弯,“因为这代表了皇叔在乎我啊,如果皇叔不在乎我,他们就算对付我也没有用,不过是白费功夫。”
自爹娘走后,她就再也没有家人了,只有他。
相依为命十一年,他这样在乎她,她怎么可能会不高兴呢。
“皇叔不用觉得对不起我,能被皇叔这样在意,我真的很高兴。”
被她笑盈盈的眼看着,笑容干净明媚,眼中满是信任与依赖,容钰握着瓷勺的指节缓缓收紧,忽然移开眼,目光落在别处,“好了,此事不吉利,不许再说了。”
他搅了搅碗里浓稠的碧梗粥,送到她唇边,“秧秧,该喝粥了,粥要凉了。”
他的动作自然无比,温凝反而不好意思了,“皇叔,我自己来就好。”
她只喝了一口,便急忙从他手中接过碧梗粥,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一碗下肚,空荡荡的胃部缓解了不少,容钰从她手中接过玉碗,又用木勺将碧梗粥从陶锅中盛了出来,再添了一点给她。
见她全部喝完,容钰这才将剩下的碧梗粥收好,准备留着等天色晚了以后再给她喝。
温凝见容钰只照顾她,自己却不动那米粥分毫,神色微怔,忙伸手阻止了他的动作,“皇叔,你不吃吗?”
容钰摇头,“秧秧,现在天色不早了,我们还得快些赶路,尽快寻一个落脚的地方。”
夜晚野兽出没,在山林里夜宿,难免会遇到危险。
温凝却是坚持,“皇叔,你也吃,吃完我们再走。”
她目光落在他眼底下十分明显的青黑,心中已有明悟,她昏迷的这些日子里,皇叔为了照顾她,恐怕日夜不眠,连休息都没能休息好,哪能有时间好好吃饭呢?
她是一定要让他吃了再走的。
拗不过温凝,容钰只好用了一碗碧梗粥。
他做的分量本就不多,只考虑了她一个人的,如今他再喝了一碗,这陶锅里的粥也就没了。
等容钰清洗收拾好了陶罐玉碗,掩盖了自己留下的痕迹以后,日头已经西斜,洒下一片金黄色的光晕。
容钰坐在马车外赶车,温凝不愿意一个人进车厢,所以坐在他身边,抱着手炉,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淡下来。
温凝本以为,此处虽然偏僻,但也不是没有人烟,皇叔会带自己借宿在旁人家,然而,在路过一处炊烟袅袅的山村时,皇叔不仅没有停下来,反而继续往前赶路,顿时疑惑,“皇叔,我们今晚歇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