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镇北关东侧远山,两道滚滚烟尘,骤然冲天而起!
急促激昂的突围战鼓,穿透风雪,遥遥传至战场!被困多日的外围援军,到了!
"这声音!是我们的人!"城头一名士兵瞳孔骤亮,嘶声高喊,"东南方有援军烟尘!是刘武、韩成将军!"
远山山道之间,刘武披甲浴血,手持长刀,身后兵马尽数带伤,人人神色悍烈。
他们被瓦剌骑兵围困,死战突围,硬生生撕开数层封锁,全速驰援城关。
"全军加速!冲破阻拦!直捣瓦剌后阵!"
韩成率粮队护卫紧随其后,兵马奔腾,踏碎雪原冰封,从另一侧山道合围杀出。
两路绝境脱困的援军,像两把尖刀,狠狠扎向瓦剌联军薄弱的后腹。
瓦剌主帅正在高台督军猛攻,眼见城头即将失守,眼底刚起狂喜,忽然接连接到急报。
"主帅!不好!后方部落全部反了!"
"主帅!东南方大批援军杀到!后方被袭!"
两道噩耗,双双炸响。
瓦剌大军,本就人心不齐、全靠威压强撑。前有孤城久攻不下,后有部落倒戈断粮,侧有敌军援军合围。压在所有人心头的最后一根弦,轰然崩断。
最先乱的是两翼部落残兵。他们本就无心死战,此刻听闻后方部族自立,王族大势已去,瞬间丢盔弃甲,纷纷掉头撤退,再也无人听从军令。松散的两翼,直接全盘溃散。
宋知宜眼见敌军阵型大乱、军心崩盘,眼底沉郁尽数褪去,锋芒骤起!她提剑上前,披风染血翻飞,清亮吼声压过漫天厮杀:"援军已至!敌寇内乱崩盘!全军杀出!合围歼敌!"
残存的城关将士,早已濒临绝境,此刻骤逢生机,人人眼底重燃血色锋芒。
城门轰然大开!镇北关内的守军,振奋起士气,跟着主将冲出城关,直扑混乱的瓦剌中军。
人数再多、甲兵再盛,也挡不住军心涣散、敌后釜底、内外合围。
镇北关前,战局彻底逆转。
瓦剌主帅立在高台之上,看着四散奔逃、彻底失控的十万大军,看着南北合围的援军,看着后方漫天动乱的草原烟火,咬紧后槽牙,闷声压下险些脱口而出的吼声,一口气堵得心口发闷。他们赢不了了。
厮杀声渐渐止息。
遍地断折的云梯、碎裂的盾牌、散落的箭矢层层叠叠。
瓦剌众多部落士兵早早撤退,无人恋战。王族嫡系精锐失去后援,又被前后合围,死的死、降的降,残存的部分不敢缠斗,拼命朝着草原深处溃退。
镇北关城门大开。宋知宜勒马立于城外平地。战甲沾满血污,披风边角撕裂数道口子。连日死守熬出来的疲惫,在大战落幕的一瞬轰然反噬
“殿下!”周世忠提着染血长刀快步上前,甲胄磕碰作响,气息粗重沙哑,“残敌清剿大半!瓦剌主力彻底溃散!”
宋知宜缓了缓气息,压下喉间干涩,声线依旧稳得冷:“收兵,救伤,敛尸清械。严守岗哨,不得松懈。”
“末将遵令。”
不多时,刘武、韩成率领军队奔至城门前,二人甲胄带血,兵马疲敝,却眼神亮彻。
“末将驰援来迟!”
宋知宜抬手虚扶:“二位拼死破围,是城关再生之恩。”
刘武摇头轻叹:“若非敌军内乱,我等也无法突围赶来。”
阵前人声嘈杂,残甲磕碰、伤兵低吟、军令传呼错落交织。
宋知宜立在诸将正中,战甲染血,肩甲一道长裂,甲片翻翘,隐着暗沉血痕。她脊背挺直,垂眸听众人禀报,指尖扣在剑柄,面上无一丝波澜。
北风掠过旷野,远处一骑素衣快马破风而来。马蹄飞踏,疾驰不缓,一路奔至阵外百米处。马未停稳,君复翻身跃下,他随手将缰绳甩给身侧暗卫,抬步便往阵前疾走。
步速极快,身姿绷得笔直,眼底全然压不住的焦灼,走到人群外围,他骤然顿步。
前方诸将未散,满是下属亲兵,他抬在半空的脚步,硬生生收住。
君复立在人群之外,双眼一瞬不瞬,牢牢钉在人群正中的宋知宜身上,目光滚烫焦灼,又似松了口气。
隔着往来兵卒、隔着重叠人影、隔着战后未散的喧嚣。宋知宜闻声,视线轻轻抬掠。
四目相触。
她睫羽极轻一颤,看见他鬓边被风雪吹乱的发丝,看见他急奔过后微乱的衣襟,看见他眼底藏不住的、几乎要溢出的忧心。
她扣着剑柄的指尖,微微松了一线。只一瞬,她即刻垂眸,神色归冷,继续听军务回话,唇线平直,仪态端方,无半分异常,人前分寸,丝毫不乱。
君复亦迅速敛了神色,立稳身形,松开攥紧的指节,覆上平日清淡疏离,静静立在队外等候。只是眼底深处的焦灼,半点未褪,始终牢牢凝在她肩头、侧脸、每一处细微动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