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川？”

凌义川再一次柔声回答，就像从前一般，“怎么了？”

“刚刚……”她刚想问，却被凌义川一声打断，“稍等。”

她没有再说话，闭了嘴乖乖按医嘱躺在床上。

床很软，比屋前的还要软，无论床垫亦或是被子都是整齐崭新的，不带一点气味，颜色都是粉红色的，就好像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彼时，凌义川正在处理伤口，手法极其娴熟地包扎，整理好后回到时蘅身边。

时蘅皮肤白皙，躺在全是粉红的床上，凸显几分娇嫩……诱人？

见他进房间，时蘅的目光不自觉地锁定他胳膊上的纱布，“你为什么要这样？”

凌义川缓步坐在床边，眼眸低垂，温和地看着时蘅，解释道：“我怕姚堇天来时撞见温大夫离开。”

简单的一句话，时蘅瞬间会意，可还是忍不住地去看包扎处，用手轻轻地抓住凌义川的手腕。

“你是不是回过云溪？”

凌义川有些意外，但还是实事求是地点头。

“那你看到我爹娘了吗？”她心中虽然早已有答案，可她不信。

“看到了。”凌义川回答时低着头，声音极轻，“我们到时大火已灭大半，他们长矛立身……”他没有继续形容下去。

时蘅内心仅剩的一线希望也被斩断，长长叹出一口气。

“那个木匣子是……”凌义川形容着，时蘅眼前不禁浮现画面：

大火焚烧，刘婶与其丈夫紧紧相拥，用身体阻挡着火焰，死死护着这个匣子，脸上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与期待。

时蘅闻言鼻头酸酸的，强忍着泪水。凌义川先一步牵住了她的手，轻轻摩挲着。

前者再开口时声音都哽咽了，“那其他人呢？”

凌义川叹出一口气，无能地摇了摇头，“火势太烈，很多已无法辨别。”

这一连串的冲击太大，时蘅的眼泪似乎早已流干，只是心里堵塞得难受。

凌义川的眼睛也是湿润的，他果断起身，“天色不早，早些休息。我就在前屋，有事叫我。”离开口，他却忍不住地抹去两行泪。

.

时蘅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刘婶：“你有的是时间欣赏。”

时大田：“运去英雄不自由。”

……

那些话不断回荡在耳旁。

眼睛一闭上就看见小胖和竹竿的滚落的头L以及郁桂香手握火把不舍的目光。

一切都没有过去，她还是走不出来。

噩梦一个接着一个，占据她的整个夜晚。

“爹！娘！”

梦中时大田和郁桂香死在了她眼前，她近乎拼命地哭喊着，那撕心裂肺的痛让她猛地从梦中醒来。

她猛地睁开双眼，鼻腔中弥漫的是淡淡的花香，她正睡在一人的怀中。

她先是一惊，再一看发现是凌义川。

悠悠月光从窗外洒进，照在他的面庞，那双丹凤眼暗流温和。

“你怎么在这？”时蘅满眼震惊，惊吓迟迟没有缓过来，心脏仍在快速跳动。

“你做噩梦了。”凌义川的回答简单明了。

时蘅闻声慢慢放松下来。

房间内再一次安静下来，窗外的蛙鸣格外明显。

不知是过了多久，凌义川的声音打破寂静，“我十岁那年，父亲上沙场意外死亡，母亲一夜白头，不久后也相继离开。”他的声音低沉，不带感情，就好像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

“旁人都说我爹妈自私不管孩儿，小时候的很多玩伴也因此来嘲笑我，那时候觉得天都塌了。”如此沉重的话题，他却说着说着轻笑一声，然而眼神却坚定无比。

时蘅看他如此，却心生心疼，她不动声色地往他的怀里钻了钻，头依靠在他的胸口。

“事发的前几日，刘婶还请了我们一家子吃饭，还硬塞了一袋子的钱给我，我爹妈却未阻止。”时蘅回忆着，又继续道：“那晚爹还奇奇怪怪地说了句什么，‘运去英雄不自由……知之，莫怨莫恨’。”

时蘅感觉到凌义川胸口的起伏增大，他在叹气，她仰头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凌义川摇了摇头，捂住了她的眼睛，“你暂时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先好好养伤。”

时蘅眼前一黑，心中不满，双手偷偷握紧成拳，皱起眉头，心想着：

“你不告诉我，我也可以自己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