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此一瞬,时蘅失去了言语能力,一双杏眼充斥不可思议与不解。
然而眼前的男人却没有丝毫反应,她静静地看着,眼眶逐渐湿润。
她开口时声音沙哑掺杂着哽咽,“义川?”
凌义川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哪怕只有一点点的波澜,时蘅都愿相信:他是有难言之隐。
可是没有。
“凌司狱,你越级禀告,若是有误,此则你能否担起?”坐在高位上的男人目光扫过时蘅,似乎察觉微妙情愫,语调平稳,不急不慢地问道。
凌义川闻言立即低头回复:“禀大人,在下曾在云溪做活,见过此女子。再见时,她一言不发,严刑拷打下方才亲口承认罪恶。”他的语气里满满是不敢违背的忠诚。
时蘅字字句句都听得清晰,如同一把把利刃插入她的心脏,失望到一字句话也说不出口,似乎已经看到生命尽头。
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不用投奔佞臣了。
知府大人嘴角微微勾起,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再看向凌义川时的眼神多了几分兴趣。
他的手轻轻一抬,下一秒一连串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靠近,时蘅再一次被强制拉起,一路连拖带拽地拉走,她回眸看着凌义川,后者面无表情,散发着令人畏惧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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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蘅被压着走过一个宽敞亮堂的监狱,这里的囚犯衣衫整齐,虽被关着,但散发着处事不惊的淡定。
继续走着,一扇隐藏于墙的暗门,缓缓打开,她再一次关进牢房,只是这一次,腿上的伤口也不再在流血,可是那颗刚刚弥补上的心被重重捏碎。
她站在牢门前,目送那些押送她来的人离开。
彼时,她的视线模糊,随即冷笑一声叹坐在地。
“我信了一个骗子。”
“他的三言两语就让我原谅了他。”
“而他,再一次骗了我。”
天窗之外,天光云影,一片盛夏的生机勃勃;
天窗之内,昏暗阴湿,一片哀鸣的死气沉沉。
四周偶尔传来恶臭味,时蘅说不上这个味道从何而来,但闻着像是放久了的猪下水。
她的身体靠在铁栏上,思绪越飞越远。
突然,时蘅感觉背上被一个圆钝的东西轻戳两下。
她回头看去,一个浑身肮脏,头发凌乱,看不清面目的女人正注视着她。
时蘅视线下移,挪到那两只手上——没有皱纹,可以用娇嫩形容,只是……少了两根小拇指。
注意到她的视线,她赶忙理了理打结的头发,然而成效近乎于无,她不好意思地把手藏在身后,小心问道:“姑娘,你有吃的吗?”
相比于她,时蘅的穿着干净在这已经是格格不入,她望着碎发后隐隐亮光的眸子,不忍地回答:“没有。”
女人叹出一口气,时蘅这才注意到她凹陷的脸庞以及骨骼明显的脖颈,心突然被猛地揪住。
“没事,没事,没事……”起初像是对时蘅的道谢,次数越多,声音便越是轻,就好像是自我安慰。
嘟囔着,女人仿佛耗尽所有力气,瘫倒在地。
“姑娘,你这般,是怎么被抓进来的?”
时蘅低头瞧了眼她,也跟着坐下,两人隔着铁栏背对着背,她悠悠开口,“我所在的村被屠了,而我是幸存者。”她停顿片刻继续道:“我就成了罪犯。”
这句话似乎并没有连贯的前因后果,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女人却并不觉得意外,轻笑一声,“我爹是小官,上头想加店铺税,爹不想就顶着……”她没有说完,但空白的部分并不难猜。
“你爹可是英雄。”时蘅感慨道。
只听背后紧接着传来一声极具嘲讽的笑,“他们见我们被抓,反倒指着我们的鼻子责骂。”
时蘅闻言一愣,有些不知所措地转身,女人眼里没有仇恨,没有惋惜,满满的全是与这监狱一样的麻木。
“若是这世道真有英雄,怕是也不至于此。”她仰头望着窗外,眼里出现了两点光亮。
“英雄……”时蘅心中默念一遍,攥紧了拳头。
阴暗的地下监狱中,哀鸣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心扭捏,如同陷入泥潭,拼命挣扎也无用。
时蘅看了眼自己腿上的疤痕,一时间接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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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逐渐暗淡下来,天窗内外的差别缩小,那种被世界抛弃之感慢慢缓解。
牢门外,一群身着铠甲的士兵,整齐走入。
没两步又嫌弃地捂住了鼻子,一人拿着一盘饭随意地丢入每一个牢笼。
时蘅一直没有反应,就静静地坐着看着,直到她的铁门下滑进一份同样不堪入目的饭菜。
她缓缓抬眸看去,士兵的眼神却如饿狼般死死盯着她,随即还叫来了其他人来。
“这姑娘长得漂亮啊。”
牢笼内,时蘅皮肤白净,黑发顺而直,一双杏眸里是清冷的目光。
另一士兵只是无声瞧了一眼,那双眸子下一秒贪婪与欲望近乎溢出,单边嘴角勾起。
“刚来的吧,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