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德妃闻言，脸色更沉了。“你倒是会替你六弟做主！他一个男孩子，玩物罢了，何曾这般小气？你这是什么心思？不知道的人，只会以为你弟弟是个爱计较的。殊不知是你这个当哥哥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不是这样的，自己送给别人的东西，却被别人转送他人，不高兴是正常的……”四阿哥怔了怔，才明白额娘的意思，急忙抬头辩解。

“我都说了，只有你会这么想，你六弟不会！”德妃声音拔高。

四阿哥从未见过这样的额娘，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六弟的确没有不高兴，真的只有自己会这么想吗？小家伙陷入了短暂的自我怀疑。

“我看你是心思都没用在正道上！整日里就知道在这些兄弟姊妹的玩闹上打转，心胸愈发狭窄。你的书读得如何了？骑射可有长进？眼见着明年就要入尚书房了，你到时候可怎么办？不说跟大阿哥和太子比，你比三阿哥都差着好大一截。”

她越说越激动，眼圈竟微微红了起来，声音也带上了哽咽：“你自己说，自你落地，额娘为你操了多少心？你不在我身边，我对你的记挂要比对其他孩子更多，你小时候生病，我急的整晚整晚睡不着，又不敢去看你……额娘在这宫里，步步谨慎，为的是什么？还不是盼着你们兄弟能有出息，能让我省心些？可你呢？你不但不体谅额娘，还给你弟弟拖后腿……”

四阿哥被这一连串的责备与哭诉砸懵了。他想说，自己读书从未懈怠；想说，自己的骑射功夫也进步飞快，还得了汗阿玛亲自指点；更想说，自己没有给弟弟拖后腿

……可看着德妃伤心垂泪的模样，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额娘这些年的不易他有所耳闻，连身边的嬷嬷都说，让他多体谅额娘。

他只能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摆，声音闷闷地说：“儿子……知错了。”

德妃拭了拭眼角，疲累地摆摆手：“罢了，你回去吧。好好想想额娘的话。往后行事，多思量些，别总由着孩子心性。”

四阿哥默默地行了礼，退出了永和宫。冬日的阳光没什么温度，驱不散他的寒意和委屈。他沿着宫道慢慢走着，不自觉红了眼圈。

四阿哥在角落调整好情绪，才回到景仁宫，先去给佟额娘请安，又逗着扎喇芬玩了一会儿。

扎喇芬敏锐地察觉到四哥的情绪有些低落，各种卖萌逗哥哥开心。

四阿哥见到妹妹朝他软乎乎的笑，还主动伸着小胖胳膊让他抱，不由把刚才的委屈暂时抛到脑后，笑眯眯抱起妹妹，带着她一起看画册。

兄妹俩玩得开心，四阿哥身边的小太监则到东次间，将刚才四阿哥去永和宫的事儿汇报给佟佳氏。

小太监不知道殿内母子俩说了什么，只禀报自己看见的。“阿哥爷从永和宫出来就有些委屈，眼圈也红了。奴才不敢多问。”

这小太监是后来佟佳氏给四阿哥安排的。

佟佳氏闻言不由皱眉，却也没说什么，摆摆手让他退下了。

要在前世，得知四阿哥在永和宫受了委屈，她定然立刻跑去质问德妃。但那样不但没让德妃对四阿哥改观，反而像是她无理取闹，毕竟大家都不相信德妃会让自己的亲生儿子受委屈，只以为是她借此为难德妃。

等扎喇芬玩累了，四阿哥准备回屋看书，来向佟佳氏行礼。佟佳氏才问他，“听说你刚才路上遇见你额娘了？”

四阿哥闻言，心下一紧，但还是老实点头。

“见到九格格了么？”佟佳氏闲聊似的问。

四阿哥摇头。

“只是和你额娘说了几句话便出来了？”佟佳氏问。

四阿哥又点头。

佟佳氏笑笑，示意他坐到跟前儿来。缓声道：“见了你额娘应该高兴才是，怎么愁眉苦脸的？”

四阿哥扯出一个笑，“儿子没有，只是……”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儿子今早去给六弟赔不是，是不是多此一举？”

佟额娘是知道今天他要去给六阿哥解释的，她温声道：“当然不是，如果多此一举，额娘就拦着你，不让你去了。”

“可是六弟没有因此不高兴，是儿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吗？”四阿哥以为这样换个问法，佟额娘就猜不到是额娘说的了。

但佟佳氏当然一下就想到了德妃，六阿哥不会这么说，太后更不会管这些事。而且只有德妃会这般在乎孩子的名声，要求六阿哥一定要表现的大方懂事。

“不是啊，或许有人不在意，但在意的人也没有错。这件事和‘小人’‘君子’没什么关系。”佟佳氏道：“你去向六阿哥解释，恰恰证明了你在乎他的感受。”

“是啊！”四阿哥显然更同意佟额娘的想法，忍不住附和。

“至于昨天出言提醒，你就更没有做错了。扎喇芬要是会说话，也会提醒的。”佟佳氏道。

四阿哥闻言，心里的委屈又翻涌上来。眼眶酸涩。

“好了好了，你看，现在十阿哥拿到了喜爱的小葫芦，扎喇芬和六阿哥都没有不高兴，就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这里面少不了你的功劳。你应该高兴。”佟佳氏轻轻拍了拍四阿哥肩膀，“你的初心是好的，结果也是好的，这就足够了。”

四阿哥想了想，紧皱的小眉头舒展开。“儿子明白了。”

至于额娘说他不用功读书那些话，四阿哥没再找佟额娘确认，也不需要旁人认同，他很清楚，自己不是额娘口中那样，总有一天，额娘会看到他的优秀。

过年期间，康熙休息，除了去慈宁宫宁寿宫给太皇太后、太后请安，剩下的时间来的最多的就是景仁宫。

四阿哥盼望着他指点功课和骑射，扎喇芬乖巧不闹人，还能和表妹说说体己话。这种感觉是其他宫里少有的。

这日逗扎喇芬玩的时候，他发觉女儿喜欢的小葫芦换了新的，就点着她的小鼻子问：“上一个被你玩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