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萝看到她腰间系着的腰牌,正是忘尘与古影所说的那样,青龙绕剑,青阳宗肖长老坐下弟子。
她谨慎地向前挪动,“颜喜姑娘?”
颜喜的动作一下子顿住,她转过头来看着松萝。
脖子肩颈紧绷着,有些僵硬。
她眼眸如枯井,面无表情地拼命摇头,眼泪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我不是颜喜,我不是青阳宗的颜喜。”
松萝看着眼前很诡异荒诞的一幕,像是一个木偶皮下隐藏着悲悯的灵魂。
“你不是颜喜,那你是谁?”
眼前的人倏然顿住,喃喃自语,“我是谁,我应该是谁?”
她用力捶打着脑袋,像是在惩罚自己,她不应该忘记的。
不应该忘记的,怎么能忘记呢。
松萝急忙上前阻止,却没想到,她的手掌直接穿透了颜喜的身体。
她一脸震惊地看着掌心,这才发现颜喜没有影子。
“我想起来了,我是……习颜,是南境四清门……”她听见习颜说。
“二姑娘,你快下来!门主瞧见了定要罚你的。”
松萝只觉得眼前一闪,再睁眼时她正在荫蔽的柳树下。
耳边是此起彼伏地蝉鸣声,天气闷热地喘不过来气。
此刻,她抬眼望着骑坐在墙头上的,穿着嫩绿色薄衫,扎着双丫髻的姑娘。
她脸颊被太阳晒得泛红,额头鬓角浮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低头对站在墙头这边的,急得跺脚地小丫鬟说,“这次拍卖会我一定得去,上次没去,你都不知道错过多少宝贝,亏死了。”
“二姑娘,你等等,等我请示一下门主再去也不迟啊,要不然被发现了您又要被关禁闭了。”
墙头上的小姑娘,笑眼盈盈地说,“他肯定不同意我去,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的,我一会就回来,你见机行事。”
她抬起腿,正打算从墙头上跳下去,却听见小院路的尽头处,传来一声怒喝。
“习颜,你给我下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小姑娘家家的,整日爬墙外窜像什么样子!”
习颜听见男人浑厚的声音,身体绷紧。
在那人没来得及赶到之前,一溜烟从墙头一跃而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男人的胡子翘着,正打算用术法把习颜把她抓回来。
那小丫鬟,扑通一声,抱住他的大腿。
“门主!门主!”
“咳咳咳……”男人身后传来一阵虚弱无力的咳嗽声。
炎热的夏天,那女子裹得严严实实的,“爹,你让颜颜出去逛逛吧,以她的性子,这段时间肯定闷坏了。”
习门主听见话音,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一副无奈宠溺的摇头,“那皮猴子,晚上回来定要惹出一堆事来。”
“颜颜年纪还小,年轻气盛总是有些鲁莽的。”那姑娘浅浅地笑着。
“她和你一样大,却没有你半分稳重,”习门主眼神浑浊,脸上的沟壑极深,“你要是也能像她那样,……唉。”
松萝站在树下,只觉得他们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远,她的身体被一双大手推搡着。
她身子猛地向下坠,身形一晃,竟来到一座奢靡的酒楼前。
那抹蹦蹦跳跳的身影,也在此刻换了一身黑色的兜帽,低调普通隐在人群中间。
只是她那平平无奇的黑袍,并没能压抑她内心那股躁动兴奋的情绪。
“邀请函。”松萝听站在门前的侍从冷冰冰地说。
习颜垂着头,从衣衫内里掏出邀请函,还没来得及递给侍从。
便被另一张邀请函挡住。
习颜的视线顺着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向上移,她心里压着一团气。
插队的男子衣着并不普通,白袍金丝绣,背上背着一把金色的剑。
松萝一下子就认出来,那人正是青阳宗的肖今萧。
“这位仙友,凡事总是要有先来后到的,劳烦你……”她的话还没有说完。
就被侍从谄媚的笑打断,“肖公子,您来了,张主管刚刚还念叨您呢。”
他双手接过肖今萧手中的邀请函,甚至都没有确认,也没和习颜解释,就放手中的工作,躬身熟稔地说,“肖公子,这次要去哪间套房?”
肖今萧侧头睨了习颜一眼,像是在嘲讽不屑。
像是在对习颜说,“先来后到?那是什么规则,我在哪里,规则就由我定。”
习颜咬牙切齿,她把手里的邀请函胡乱塞给另一位查验的侍从。
正要进去,却被拦住。
“等一下,这么着急干什么。”那侍从慢吞吞地展开邀请函,看了一眼尾处的署名。
过了好一会,那侍从挑了挑眉,抬手放了习颜进去。
楼前的队伍依旧人满为患,松萝站在树荫下,正纠结着她是不是也得买个邀请帖才能进去时。
那股推力再次出现,她身体一晃,置身于包间之中。
而在她眼前,正奋力摇铃加价的人,不是习颜又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