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手稳执长刃,身形展动,竟如鬼魅般飘忽莫测,悍然撞入剩余刺客的合围之中。那不是厮杀,更像是一场冷酷的穿梭。
刀光在她周身织成一道致命的网,每一次闪烁,必带起一蓬凄艳的血花。
惨叫声接连响起,转瞬间已有八九人颓然倒地。她的动作迅速,唯有刀刃精准划破敌人颈部,才有那短暂停顿。
温热的鲜血飞溅而出,溅上她的面颊。
就在郑玉霜一刀插入刺客脖颈,眼底那抹赤红几乎要压过清明,指尖萦绕起一丝黑烟时,一道温润的声音穿透了场间的杀伐之气:“玉霜。”
随着话音,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如流云般拂过混乱的战局,精准地切入郑玉霜与那扑来的刺客之间。
子澜动作行云流水,不见丝毫烟火气,右手纸扇如刀,精准无比地刺入那刺客咽喉,刺客未哼出一声便倒下去。
他的左手看似轻巧地一抬,便恰好格在了郑玉霜即将再次出招的手腕前。
指尖微凉,带着一种奇异的的力量,却恰到好处。既阻了她那杀招,又未伤她分毫。
郑玉霜动作猛地一滞,那翻涌的赤红在她瞳孔中剧烈收缩,如同被冰水浇头,骤然清醒了几分。
她猛地转头,看向来人。
子澜公子静立在她身侧,月白衣袍在狼藉中纤尘不染。他甚至未曾多看地上横七竖八的,或仍在负隅顽抗的残敌一眼,只垂眸凝视着郑玉霜,眼底带着担忧:“可以了。”
他指尖在她腕间微微用力,那躁动的妖息仿佛被无形之力驱散,悄然隐没。
之后,子澜侧过头,对护卫们淡淡吩咐:“清理干净,审问活口。”
吩咐完毕,他才重新将目光完全落回郑玉霜身上,带着点无奈的亲昵,指了指满地狼藉:“弄成这般模样。吓着重乐公主殿下可怎么好?”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传来了密集而整齐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的铿锵之声!
“巡城营在此!”一声怒吼划破夜空。
大批披甲执锐的巡城兵如潮水般涌来,将剩余负隅顽抗的刺客团团围住。
张云尘僵立在原地,方才因郑玉霜遇险而沸腾的热血,在看清子澜公子出手的瞬间,骤然冷彻。
他自幼修习的便是正统道法,对天地间各种气息最为敏感。在那月白身影拂过的刹那,他并未感受到丝毫灵力的波动,反而是一种极其阴寒的魂力。
那不是活人该有的气息!
而当他亲眼看见子澜纸扇如刀,轻描淡写地洞穿刺客咽喉时,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那接触血肉的瞬间,并无实质性的冲击,反而像是直接抽取了对方的生机魂魄!刺客倒下的姿态也绝非单纯被外力击杀,更像是魂魄瞬间被抽离后留下的空洞皮囊。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子澜格开郑玉霜手腕的那一下,能轻易抚平她濒临失控的妖息躁动,这绝非寻常能为!唯有专修神魂、对一切魂力与能量波动有着绝对掌控力的存在,才能如此举重若轻!
所有的线索在他脑中轰然炸开。
善于掌控能量,气息阴寒凝练!
出手直取魂魄本源,是禁术。
这不仅仅是鬼修!
而是邪修。
是那些抛弃了脆弱肉身,以灵魂为根本,行走于阴阳边缘,以吞噬生灵魂魄为食,来壮大己身的禁忌存在!他们可怕之处不在于武力,而在于防不胜防的夺舍附身,以及直接攻击神魂的诡异手段!
正统道门对此类邪修向来视为大敌,遇之必全力诛灭。
张云尘眼睁睁看着子澜对郑玉霜说话,看着他那双看似温润的眼眸,那眼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隐藏着吞噬一切的恐怖。
她,她知不知道?
她知不知道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子澜,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她方才那险些失控的妖息,是不是也能成为子澜眼中的佳肴?
疑问噬咬着张云尘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压制己身,和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警示。
就在郑玉霜的周身凌厉杀气缓缓收敛的那一刻。
“呃!”她猛地闷哼一声,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她下意识地捂住心口,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眼看就要软倒下去。
张云尘清楚鬼修的手段,杀人无形,摄魂夺魄只在顷刻之间!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是不是子澜暗中动的手脚,所有的警惕与惊惧在这一刻化作了本能。
“别碰她!”张云尘几乎是嘶吼出声,疾冲过去,一把推开正准备伸手的子澜!
子澜被他推得一晃,脸上那惯常的笑意淡去,眼底掠过讶异,随即化为深沉的莫测。
他并未动怒,只是看着张云尘。
张云尘却根本无暇顾他,一把将郑玉霜紧紧揽入自己怀中。她的身体冰冷得吓人,还在微微颤抖,额际已沁出冷汗。
“玉霜!”他手指急切地搭上她的腕脉。
那是对鬼修的愤怒,更是对怀中人的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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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云尘自诩修行灵觉敏锐,竟对近在咫尺的危险竟然迟钝至此。
若他再警觉一些,若他当时能抛开那些无谓的心绪波动,仔细探查,是否就能早些发现端倪?
她是否就不会受这般苦楚。
张云尘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深处,裂开了细微的缝隙,漾起了后怕与自责的涟漪。
他坐在她身边守了一整晚。
直到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郑玉霜的脉搏终于变得平稳有力,他紧绷了一夜的心弦,才得以松动。
此时此刻,张云尘的心头压上了一桩更沉重的考量。
那子澜,究竟是该循规上报道门,还是闭口不言?
若是他依照道门清规,将子澜行为上报,势必即刻被擒,但郑玉霜必然会与他翻脸,再无转圜余地。
可若是不报,那郑玉霜的命,又该怎么办?
万一哪一日,子澜当真起了歹心要加害于她,他又该凭什么去护她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