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霜尘卷 > 第47章 看伤

第47章 看伤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在这人声鼎沸中,唯有自家人,才会放着滔天的权势不去看,只去忧心那权势背后的累累白骨。

庞四娘子却没心没肺地催促道:“有数有数!咱们郑将军最有数了!所以这凤仙楼更得去了!赶紧的,三哥,叫你朋友去!”

郑玉霜微微侧过头,对连心低声道:“派两个得力的小厮,骑快马先去凤仙楼通知,让掌柜把临湖的房都腾出来。歌舞乐师都要最好的,还有酒水菜式,让他们手脚利落些。”

庞四娘子风风火火地挤了过来,毫不客气地插到张云尘与郑玉霜之间。张云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挤,下意识地便站起身向旁避让。他恪守礼数,见庞四娘子显然要与郑玉霜说些体己话,他一个外男不便紧挨着聆听,便顺势将方才所坐的那方锦垫让了出来,自己默不作声地向后退开了两步。

庞四娘子浑不在意,凑近郑玉霜,压低了声音:“哎,等等!歌舞由你,但有一桩,酒,你要少喝!”

她说着,手指虚虚点向郑玉霜的后背,声音压低了些:“你的伤忘了?大夫说了要静养,忌辛辣忌生冷忌酒!”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猛地炸响在张云尘耳边!

他倏然抬头,目光锐利地投向郑玉霜。背后有伤,什么时候的事,严重吗?他怎么一点都没察觉?她刚才从马上摔下来……!

他这才猛地回想起,她今日骑马的姿势似乎比往常更挺直一些,动作间偶尔会有一丝极细微的滞涩,原来,原来是因为背后有伤!而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照样与人打闹嬉笑,甚至还要去饮酒作乐!

郑玉霜被庞四娘子当面揭穿,瞪了她一眼:“你别扫兴!就你话多!一点小伤早好了。”

“好什么好!”庞四娘子毫不客气地打断她,“那箭簇再偏一寸你就……”她猛地刹住话头,意识到失言,赶紧捂住嘴,但那双瞪圆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后怕。

庞守真没留意到张云尘骤变的脸色,还在自顾自地安排,她拉着郑玉霜的手,语气笃定:“要我说,就得让子澜管着你!有他在,看你还敢不敢偷喝酒!”

一旁的卢九郎听得眼皮直跳,他可是隐约察觉出张云尘与郑玉霜之间那点不同寻常的气氛,赶紧偷偷扯了扯庞四娘子的衣袖,压低声音:“你少说两句!没看见人在这儿吗?”

庞守真被他一拉,这才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张云尘。只见他眼神复杂地盯着郑玉霜。

但庞守真刚从外地回来,不清楚张云尘与郑玉霜之间的事。她只凭第一印象,觉得张云尘不过是个身份低微、看着又过分拘谨的文官,此刻这般作态,难保不是故意装出这副关心则乱的样子来攀附将军府的权势,换取好处。她生怕自己这直肠子的好姐妹被骗了。

庞守真声音不大不小:“霜,不是我说你,交朋友也得擦亮眼睛。有些人啊,看着老实,谁知道肚子里揣着什么心思?别什么人都往身边带,到时候吃了亏去!”

这话刻薄得连卢九郎都听不下去了,一个劲儿地拽她。

当下,庞守真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撇了撇嘴,上下打量了张云尘一眼:“张郎君,哦,你就是那位兵部的小官啊!”

郑玉霜扯了扯庞守真道:“差不多就行了啊,不要欺负人。”

庞守真嘴上依旧不饶人:“那你求我啊! 求我,我就对他客气点。”

郑玉霜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却又深知她的脾气,应道:“求你,求求你!行了吧庞小四?”

庞守真这人向来藏不住心事,来得快去得也快,一赢了郑玉霜,方才对张云尘那点隐隐的敌意瞬间散了个干净。

两个人很快便黏在了一处,开始窃窃私语。不过片刻的功夫,庞守真便已经拉着郑玉霜聊起了哪家的胭脂更好瞧、下一场马球该怎么打。至于那位被她归类为兵部小官的张云尘,早就被她彻底忘到了九霄云外。

---

马球会散场,众人纷纷各自找寻自家的车马回城。

郑玉霜拉住张云尘的手不放。“你跟我来。”

也不等张云尘回应,牵着他的手走向她的马车。

张云尘踌躇了一下,想着自己骑马回去也行,毕竟两人同乘一车若被人看见恐惹闲话。

只迟疑了一瞬,他便暗自叹了口气,终究是担忧与期盼占了上风。沉默不语地跟在她身后,也掀起车帘登上了马车。

车厢内宽敞,铺设着软垫,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车轮缓缓转动,碾过草地,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张云尘终于忍不住开口:“你的手,还疼得吗?还有,背后的伤,究竟是怎么回事?严重吗?”

郑玉霜一踏入马车,方才在人前强撑的精神气瞬间被抽走。她懒洋洋地靠进柔软的锦垫里,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耳边还回荡着马球场的喧嚣,此刻只想图个清静。

偏生张云尘那低沉、温润,却带着一字一句黏糊忧虑的声音,此时不合时宜地在耳畔碎碎念。

问手伤,问背伤,每一声都像是一根针,专挑在她那紧绷到快要断的神经上。

她一肚子无名火混合着疲惫。

她只觉得烦。

她忽然睁开眼,带着几分迁怒的烦躁,睨了他一眼。

几乎是凭着破罐破摔的任性,她身子一歪,直接朝着张云尘倒了过去!

她带着明确目的,将自己塞进他怀里,寻了个相对舒服的位置,把脑袋枕在他的腿上,后背恰好避开了伤处。

“别问了,累!让我睡会儿。”

张云尘一时哭笑不得。他知道她又是故技重施,摆明了又跟他耍赖。他不知跟她念叨过多少次,要她多注意些、多小心些,可这些话落在她耳朵里,怕是连个响儿都没听见,全被她当成了耳旁风。

可叹他心中纵有再多的气闷,在这一刻,面对着直接砸在膝头上的这温香软玉,也只剩下了溃不成军的无可奈何。

张云尘到底心软了,责备生生被他压了回去。他扯过一侧的软垫,小心翼翼地抬了抬她的颈侧,垫在她的脑袋下面,好让她枕得更舒服些。

他抚去她额前的发丝,语气都带了妥协的商量:“晚一点,让我看看你背上的伤,好不好?”

她轻微地“嗯”了一声,没了动静。

看便看吧。随便看。她心里迷迷糊糊地想着。反正如今受了伤被他瞧见,都免不了要被他板着脸念叨一顿。

张云尘,当真是管得愈发宽了。

偏生他这人骨子里死板得很,他那双眼、那双手,极守规矩,清清白白得没有半分杂念似的。

像极了医馆里那些最难缠的坐堂大夫,就是她活了二十多年最害怕的那种。每次一开口,嘴里准吐不出什么好话。

郑玉霜将脸往软垫里埋了埋,她心里多少有些不想面对。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对张云尘那即将到来的训斥,究竟是带了三分畏惧,还是藏了七分理亏的心虚。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