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扫过对面那些时,眼神里只剩嫌弃。
她这人,哪怕刀架在脖子上,该挑剔的时候,半分也不会将就。
张云尘真是,看不懂她。
无论其他人如何说她跋扈张扬,但张云尘却始终认为她并不是一个随心而为的人。
郑玉霜站定,目光落在仍被挟持着的女卫身上:“要人,我留下。把我的人放了。我陪你们玩,还不够吗?”
涵方君脸色变幻,权衡片刻,终是微微颔首。
女卫们身上的禁制被解开,她们立刻退到郑玉霜身侧,却并未依言离开,而是手按刀柄,目光决绝,显然要留下死战。
郑玉霜脸上那点不耐烦瞬间放大,声音冷硬:“行了。快走。我不想再说一遍。”
女卫们随即身形疾退,消失在黑暗的山道。
见女卫们离开,涵方君这才朝着郑玉霜的方向,略一拱手,算是行礼:
“郑七娘子,好气魄。不过,我们人多势众,你纵然不凡,能无伤一时,但久战之下,体力终有耗尽之时。仅凭你一人,想要拦住我们,怕是徒劳无功。何必为了必败之局,枉送性命?”
郑玉霜似乎压根懒得听他这番分析。她只是极轻地 “嗯”了一声,音调平直,毫无波澜。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在那冰凉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她就那么坐着,手肘支在膝上,托着腮,目光投向远处黑暗中隐约的山峦轮廓,仿佛眼前数十名杀气腾腾的敌人,以及殿内被困的生死,都与她无关。
她只是,坐在这里,等着什么,或者,纯粹只是不想站着。
结界内,茂正目睹这一切,忍不住凑到张云尘身边,:“平日里见郑七娘子同你说话,总是,嗯,话不少,还挺不客气的。原来她对着外人,尤其是这种阵仗,竟是,这副模样的?”
简直嚣张冷静到了极点,又任性随意到了极点。
张云尘的目光从郑玉霜孤坐的背影上收回,又瞥了一眼殿内那几位仍在全力推演内部破解结界的真人和长老,他们的额角已渗出细汗,显然进展不易。
云鹤的目光长久地胶着那道身影上。她过于平静的姿态,与眼前剑拔弩张的危机形成了诡异反差。
云鹤:“郑七娘子,并非妖修,只有妖息,你们确定吗?”
云苍与张云尘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然。云苍微微颔首,张云尘未言语,但沉默也是一种默认。
云鹤心里暗叹,那她根本就没有胜算。
涵方君见郑玉霜油盐不进,扬声开口道:“郑七娘子,何必如此固执?你我并无深仇大恨。不如,我们谈谈条件?只要你肯让开一步,行个方便,今夜过后,金银财宝、功法秘籍,都好说。如何?”
石阶上,郑玉霜依旧托着腮,望着远处。直到片刻之后,她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字:
“滚。”
涵方君脸上的假笑僵住,似乎没料到对方连一句敷衍都懒得给。“什么?”
郑玉霜叹叹气,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滚。”
这一次,涵方君听清了。他也看清了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轻蔑。一股被彻底羞辱的暴怒冲上头顶,他脸上伪装的平和彻底碎裂,化为狰狞。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上!拿下她!”
涵方君猛地后退几步,厉声嘶吼,同时挥手向前一指!
他身后那数十名早已按捺不住的邪修武者,顿时如同决堤的浊浪,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挥舞着各式兵刃,裹挟着阴风邪气,朝着台阶上那道孤零零的绯红身影猛扑过去!刀光剑影瞬间映亮夜幕,杀气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汹涌扑来。
郑玉霜面对着汹涌而来的人潮,仿佛惊涛骇浪前的一叶红舟。
没有后退,没有闪避。
右手轻抬,那条艳红长鞭如拥有了生命般昂首吐信,化作一道刁钻灵动的闪电,抽向冲在最前的几人面门,鞭梢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她周身骤然升腾而起的灰白色气息!
那气息如同月下极地寒雾,妖息熊熊燃烧般涌出,缭绕周身,将她映衬得如同从幽冥踏出的战神。
鞭影如蛇,刃光如电,妖息如域。
她以一人之力,竟在殿前石阶上织就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扑上来的,竟无一人能穿透鞭影与刀光的封锁,真正近她的身!
往往还未触及衣角,便被鞭梢抽得骨断筋折,或是被刺穿要害。灰白妖息更如无形的沼泽,削弱着敌人的攻势。
猩红的血花不断在石阶上下绽开。郑玉霜在人群中穿梭、旋动,绯衣已成一道夺命的幻影。
然而,敌人毕竟人数众多,且其中不乏硬手。
混战之中,涵方君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穿透喊杀声,直刺郑玉霜:
“郑七娘子!好身手!不过你可想清楚,这殿里,有数十双道门的眼睛,正看着你呢!看着你这身本事!今夜过后,无论结果如何,你这一身诡异妖法,可就再也藏不住了!出了昆仑,他们岂能容你!”
这话语如同毒刺,试图撼动她的心神。
结界内,一直凝神观察的云鹤,眉头越锁越紧。他观察最为细致入微。涵方君的话提醒了他,而郑玉霜战斗中的状态更让他心中的疑窦达到了顶点。
“不对。”云鹤喃喃自语,声音虽低,却带着惊疑,“若她动用妖力必有极限,需耗自身精元。可你们看,她这妖息太过磅礴,太稳了!如此长时消耗,若仅凭己身,早该力竭示弱。”
郑玉霜呼吸依旧平稳,眼神清亮锐利,身法未见丝毫迟滞,每一次挥鞭出刃依旧精准狠辣,那灰白妖息更是源源不断,仿佛取之不竭。
“她看起来,”云鹤低下声对云苍说,“她一点都不疲累。这妖息的源头,不在她体内。”
云苍低声:“师兄,对方人多,且不乏眼力毒辣之辈。她这般打法固然凶悍,但招式路数、妖息运转的关窍,被这么多人看着,时间一长,难保不会被有心人窥破。找出破绽。”
云鹤摇了摇头:“云苍,莫急。你仔细看,她看似被围攻,左支右绌,但实际上,真正的招,还没出呢。且看下去。”
仿佛为了印证云鹤的话,战局陡生变数!
一名一直游离在外围的邪修,觑准郑玉霜长鞭刚刚卷飞另一人的一个微小间隙,猛地暴起!
他并未像其他人那样从正面强攻,而是以一种侧翼死角切入,手中那柄沉重大刀,朝着郑玉霜毫无防备的正面门庭,当头全力劈下!分明是打定了主意,要逼她硬接!
郑玉霜反应极快。右手长鞭不及回收,只得横臂向上,将鞭身绷直,试图格挡。
“铛!”
刀锋重重劈在坚韧的鞭身上,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冲击力顺着鞭身传来,郑玉霜连退数步,持鞭的右臂微微发麻。
那持刀者势不饶人,刀势只是略略一顿,竟借着下劈之力顺势向前一推!锋锐的刀尖擦着鞭身,狠狠压向了郑玉霜的肩头!
“啦!”
锦缎的衣料应声撕裂,露出下面并非皮肉,而是一层铁灰色的轻薄软甲。
刀锋在甲片上刮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邪修眼中凶光一闪,手腕极其诡异地一扭,压着的刀锋竟贴着甲片边缘,向上疾撩,直指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郑玉霜猛地向侧后方仰身,险之又险地让过了咽喉要害。
“唰!”
冰凉的刀锋,紧贴着她颈侧的肌肤划过。
一缕乌黑的发丝被切断,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