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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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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那位虔诚祈祷的女郎缓缓起身,转过头来,郑玉霜却在转瞬之间收敛了眼底的怒火,换上了一副如春风般温和宠溺的面容。

云止心思通透至极,毫无疑问,此刻若是想要讨郑七将军欢心,唯一的法子便是把眼前这位柔弱的小贵人给哄高兴了。

云止当即理了理道袍,挂着一抹仙风道骨的笑意迎上前去。他手中拿着一块祈福木牌,温声开口道:“二位贵人,此乃本观开过光的祈福许愿牌。若有心中所求,不妨将小字题于其上,亲自挂在观门前那棵百年灵木的高枝上,神明定能感应听闻。”

景渺听闻,那双眼眸里顿时泛起了欢喜光彩。她莞尔一笑,跑到一旁的案桌前,认真地写下了一排清秀的小字,随后将木牌挂到了红绳落满的树枝上。

云止又从捧出一个木盒,取出干花香囊,含笑呈递过去:“此乃本观特制的永生花,寓意岁岁常青、安康长乐,当是庆元观与贵人的赠物。”

能得到观主亲手赠予的吉物,景渺捧过木盒连连道谢,眉宇间阴霾顿消,脸上绽放出了笑容。

郑玉霜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下不由暗道,到底还是年纪小,心思单纯,稍许惊喜便能高兴。她对云止道了声谢。

云止看着郑玉霜那清冷的笑意,心中隐隐生出几分唏嘘。

云止明里暗里寻过郑玉霜数回,可每次前来的不是子澜,便是徐惠。云止后来独自琢磨,才彻底回过味来。

他当年所识的,是那个郑家七娘子,而非如今这位行走御前的卫府将军。

岁月淘洗、身处环境与各种遭遇,足以彻头彻尾地改变一个人。

云止很难想象,她一北幽边境上的游击将军,究竟是如何才在七、八年间一路到了这京畿卫府。

可转念一想,他一个纨绔公子哥,如今也能坐上这京城第一观的观主之位。

人各有命,亦各有野心。

云止的内心早有筹算,在庆元观沉淀个两三年,便要坐上道门长老的位置。且在三十岁之前,他必定要成家娶妻。不需要什么温柔贤惠的女子,他要娶的,是一门家世显赫,能给他助力的娘子。

他原以为,如他这般卓毅的儿郎,就应选如郑玉霜这般出众的,而张云尘绝无他这般城府,哪知道郑玉霜所想却恰恰相反。

云止极其大方地将自己的小院腾出来给景渺歇息,跟在郑玉霜身后,试探着打听道:“你平日里是不耐烦赏花的,怎么今日入夜还亲自来?”

郑玉霜的目光停留在前方景渺的背影:“你为了讨人欢喜,连自己的小院都让了出来,有些用力过猛了。”

“看来马屁是拍到狗腿上了。”云止眼底却闪过一丝精明,“与聪明人说话,真是有趣。”

郑玉霜冷冷地斜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云止继续道:“先前烫伤了你的手,一直未能当面致歉。看来我是当真将你得罪了……不如说说看,要我如何做才算补偿?”

郑玉霜依然充耳不闻,脚步不停。

云止不在意她的冷淡,继续说:“我百思不得其解,你这样的人,怎么偏生就喜欢张云尘?后来我琢磨明白,哪是什么喜欢?你不过是挑中一条好掌控的狗,见着你,便摇头摆尾、百般讨好……啧啧,这般低三下四,我做不到。”

徐惠跟了上来,见云止说了几句话就转身离去。她一眼就察觉出了郑玉霜周身那股隐隐沉下的冰冷。

逢着假宁之节,城内外游人如织,越是这等关头,越是要严加巡查。况且宫里还有酒宴,郑玉霜这两日几乎是连轴转,未曾好生合眼过。她提议道:“要不,你去马车上休息,我跟着景渺。”

郑玉霜摇了摇头,“既然来了,随处走走。”

“这云止也算是个人物。”徐惠瞧着云止的背影,“只要他能达到目的,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偏生他又极擅伪装,那一腔毒辣城府隐藏得极深。”

“这不是外面说我的吗?”郑玉霜道,“听你这语气,是很欣赏他?”

“都是人精,谁也别嫌弃谁。”徐惠粲然一笑道,“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子澜说的。子澜还说了,这世上的人精啊,是过不到一块儿去的。正如才子和佳人,终究是难以长久。”

徐惠将适才从高枝上取下的那枚木牌递给郑玉霜。木牌之上,一行清秀小字,如风如烟,天地自如。

郑玉霜:“那才子都与谁结了缘?佳人又配了何人?”

徐惠掩口笑道:“子澜说啊,这天下的才子,最后娶的往往都是些蠢笨的寻常娘子,而那惊艳岁月的绝色佳人,到头来都错付了薄情寡义的负心汉。”

话音未落,两人就相识一笑。

郑玉霜将木牌收入袖中,“你要不要也去许个心愿?”

“我随时都可以祈愿,只要告诉你就是了。”徐惠看向那挂满了密密麻麻丝绳与木牌的树,“你心中有何心愿,要不要也写下,高挂枝头?”

“那,这树估计要压塌了。”郑玉霜淡声道。

徐惠叹道:“这人啊难能自如。若是顺其自然,就会被裹挟着往前走,若是反抗,就是知不可为而为之。”

“正因难得自如,才要将这自如的心愿,挂在这高不可攀的树枝上,借以自欺欺人罢了。”郑玉霜说着,遥遥望去,只见桂花树影下,景渺正将从路边采折的一朵娇艳小花,簪在景娆的发髻间。

瞧见郑玉霜走近,景渺也想给她也簪上一朵。

景娆道:“你快省了这心思吧,你霜姐只喜欢那金银,可受不惯这花花草草的。”

景渺小声辩解道:“可这是最时兴的。”

“那些俗套,你霜姐是瞧不上的。”景娆挽着景渺的手,弯唇笑道,“但凡你在街头可见的,你霜姐通通都不稀罕的。”

“你瞧瞧你这说的浑话,倒把我说得多么不合群似的。”郑玉霜脸上温和,“我是觉得鲜花虽好,却极易凋谢枯萎罢了。”

景娆挑了挑眉,揭短道:“你还说自己合群?每逢宫宴,你要不就是挑个离人堆最远的角落,要不就是没了人影。”

“我是有公务嘛,不是故意的。”郑玉霜道,“今夜不是陪你们来了吗?怎么还能被你说嘴。”

景娆瞧见景渺被路旁的桂花糕吸引,面色微沉,道:“玉霜,其实我心里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想求你一回。”

郑玉霜:“你我姐妹之间,有话直说便是了。”

景娆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听鸿胪寺提及,路途遥远,需得派一位重臣护送景渺赴高延国和亲。不知,你是否愿意亲自护送她这一程?”

郑玉霜没有犹豫,道:“既是你开口了,我应下就是了。”

景娆闻言眼眶微湿:“我阿耶前些日子大病了一场,等他病愈,会向陛下保举你做大将军。”

“那就不必。”郑玉霜神色淡淡,当即拒绝道,“护送和亲公主本就是军府的公事,分内之事罢了。”

“举荐你,是我阿耶身为重臣的考量,而护送景渺,是我这个做姐姐的,私下求你的。这是两件事,并不相干。”景娆眼神坚定而执着,“还有一桩天大的事希望你能帮我,此事非同小可,你怕不怕?”

“说吧。”郑玉霜看着她这副罕见凝重的模样,不由得觉得好笑,“连你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

景娆知道,郑玉霜从来就不知,退缩害怕四个字怎么写。

她低声道:“我有三千金,已经送去北幽了,就算是送你的军粮。”

如今往幽州的水营运河皆握在郑玉霜的麾下,各路运往北幽的货物,无论走私与军需,只要有半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若非郑玉霜早已暗中打过招呼,一路放行,这三千金早就在半道上被拦截了。

“看来是桩大买卖了。”郑玉霜眼波微动过,扫了一圈两边戒备的女卫,掩嘴咳了两声,看向景娆,“你别紧张,捏得我手腕都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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