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背影,郑玉霜的心里莫名其妙地觉得有些失落。
外间木榻,张云尘迷迷糊糊间已经睡过了一觉,半梦半醒际,门忽地发出一声细响。
是郑玉霜终于回来了。
借着窗外斜斜洒进来的月光,见郑玉霜正溜进门。她解下外袍,换上了一身软和的单衣,像个贼人般,放轻脚步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月色照亮了她的脸,那眉眼间,似乎凝结着一抹化不开的忧伤。
张云尘掀开被褥,将带着微微夜凉的她一把搂进怀里,低声哄道:“累了吧?怎么不开心了?”
自打踏上这万里巡边之路以来,一路上皆是男女分住。哪怕白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可像这般毫无顾忌地拥抱交心的时刻,几乎没有。
郑玉霜在他怀里,环着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我想你了。”她凑到他耳畔,带着一丝独属于他的娇软。
张云尘失笑,手指顺着她散开的长发:“我不是天天跟在你身边吗?”
“那不一样。”郑玉霜说着,捏了捏张云尘的脸,声音轻软,“可我就是想你。跟着我奔波,是不是很无趣很累?”
张云尘只觉得怀中温香,他暗自纳闷,怎么那浓烈的香膏俗不可耐,到了她身上却这般清甜诱人。
“只要能看着你在我身边,我只有安心,哪里会累。”
月光下,两人的眼中都只有彼此。
张云尘只觉得她定是故意的,特意换上了一件轻薄如蝉翼的寝衣,那隐约可见的曼妙,直让他的眼神慌乱得不知该落在何处才好。还没等他理清混乱的思绪,她那的唇便贴了过来。
“你去里面睡吧。”张云尘微微侧过头,贴了贴她的脸颊,道,“我在这里守着。”
“不走。”郑玉霜微微嘟着嘴,咕哝道,“我都说了,我想你。”
张云尘被她这模样弄得周身发烫,只能将手臂再扣紧几分,拉过被褥将两人盖好,任由她贴在自己怀里。
静谧了一瞬,郑玉霜试探着问:“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忙?”
张云尘心底一片温软,暗道你又不是要天上的月亮,有什么不能答应你的。他温声道:“嗯,你说。”
“明日你带一队人,往凉州那边走一趟,替我送个信。”
“你不让我跟着你了?”
“你先过去。”郑玉霜避开他灼灼的视线,把头埋进他怀里,“我处理完些琐碎事,晚些赶过去与你会合。你就拿着我的私印,守将见印如见我,定会安置你。”
张云尘心底不安,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了起来,直视她的眼睛,“你要去哪里?”
回应他的,并非言语。
郑玉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主动凑上去,以温软的唇堵住了他的言语。
他心里雪亮,她这是不想说真话。
但刚才已经拒绝过她一次,再拒绝就要惹恼她了,只能将她压在怀里,撬开她的唇齿,由着心中的情愫蔓延。
但此时,她的手竟顺着衣襟,悄然伸了过来!
他呼吸一乱,连忙反手扣住了她那只不老实的小手。
她如今在他面前是越来越会耍赖扯谎,还会了各种花招与软磨硬泡来混淆他,可面对这样的她,哪怕他心里有再多的疑虑,终究还是招架不住,只能顺着她,哄着她,由着她。
看她如今气色红润,精神旺盛,加之他确认过各处防线固若金汤。想来也出不了大乱子。既然她不肯说,那就只能这样吧。
“答应我嘛。”郑玉霜贴在他怀里撒着坏, “你就先去,我随后就到,好不好?”
张云尘叹了口气:“让我想想。”
郑玉霜不依不饶,眨巴着困倦的眼睛歪缠道:“那我不睡了,等你想好。”
张云尘是真怕她不睡了,卯足劲跟他闹一宿,只能说:“好。我过去等你两日。若两日后你不过来,我就立刻折返找你。”
郑玉霜听到了这声应,几乎是下一瞬便似睡了过去。
张云尘搂着她,他是知道她究竟有多累的。这一路巡边走走停停,表面上瞧着漫不经心,可背后她不知暗中熬了多久。那错综复杂的防御暗堡位置、盘根错结的官员家族底细,乃至各方势力的利益牵扯,她全都过目,甚至背了下来。
他们研究她,她也研究了他们。
哪有什么天赋异禀。不过是她将功夫用在了无声处,她拼命努力,与那些惊才绝艳的天才们在天分上一较高下。
郑玉霜睡得并不安稳,总是不安地辗转反侧。
张云尘轻轻地将她抱着提了起来,把手臂垫在她颈下,让她能枕着自己安心入睡。
郑玉霜咕哝着,迷迷糊糊地想要将头挪开:“别,手会压不舒服的。”
“没关系。”张云尘低声哄着。
木榻上未铺厚垫,张云尘突然想起她喜软和的垫褥。这种冷硬的木榻自己尚能耐受,可她身骨娇嫩是绝对睡不惯的。他心中一紧,便想着去将软垫取来铺上。
他一起身,郑玉霜的手便攥住了他的衣角: “不要走。”
“我不走,我哪都不去。”张云尘回过身将她搂入怀中,“我去拿张软垫来铺上,让你睡得舒服些,好不好?”
“不好。”郑玉霜嘴里拒绝,但指了指软垫,道,“要两张。”
张云尘觉得又心疼又好笑,依言将两张垫铺得软软塌塌。等他铺好了,郑玉霜赖在原处不动,只是缩在一角,张开双臂,凝视着他,巴巴地要他抱。
张云尘无奈又要纵着她,将她抱着挪到了软垫上,连人带被重新搂着。
她一向睡得极浅,一点动静都能将她惊醒,可只要将她抱在怀里,她便睡得格外沉。
不仅怕吵,还怕冷,不拿暖和的被褥给她裹上,睡一会就又冷醒了。
“我陪着你呢,我在这。”张云尘轻声软语地附耳哄着,“乖了,好好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