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凤愣住了，但他的语气太真诚，毫不作假的样子，她信了，“好，就跟我姓。”

但她转念又想到什么，可疑地问，“这是擅自迁我户口的补偿吗？”

阳志邦连忙摇头否认，“怎么会，我才不会慷孩子之慨，这是我早就决定的。迁你户口是我一个人做下的我认，就算你生气我也要这么做，我不想和你分开。”

他横竖都是这一句不肯分开，肖凤也无奈了，“你知道我生气也要这么做，你还可以和我商量的啊，我又不是不能商量的人。你和爸怎么说的，他就同意了，也没问你我的意见呢？”

“我说不想让你一个人去出义务工爸就同意了，他说家里的义务工他没帮上忙就挺内疚的。”阳志邦说着也觉得悲哀。

那回他送肖凤回家，肖得恩送他到村口，一路上严肃盘问了他事情经过，那是非常严防死守的态度，生怕他真的对肖凤有什么想法。也导致他一度以为，肖得恩这个父亲真的十分紧着女儿。

后来那天上午把肖得恩这个未来岳父搞定之后，阳志邦就明显感觉到岳父对自己的态度越来越好，甚至可以说把他当成了亲儿子也不为过。他的出息和成就，连他自己老爹阳兴学都讷讷难言很少夸赞，岳父却是实时挂在嘴上的。其实，他小时候想象中的父亲就该是这样的。

他一度以为，和肖凤结婚，除了自己得偿所愿，也是多了一对父母疼爱自己。只是没想到，代价其实是肖凤失去了亲生父母的爱护。而且，他们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觉得是把这份守护和爱护的责任转到了他身上。

直接找岳父帮忙把肖凤的户口从坝上村迁出来，他不是没有预谋的，他很清楚自己会轻易成功，结果也是。成功了他很高兴，他也深深悲哀。

他顿了顿，还是道歉，“对不起，是我错了，但……在你我一定要在一起这件事上，我不想改。我知道这不对，如果是我的女儿，我不会这样不过问女儿的意见，不为她考虑的。”

人啊，严以待人，宽以律己。在这件事情上，他认了。

肖凤将手里抱着的衣服换了一边，她还能说什么呢，她就这样被丈夫和父亲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叹口气，“算了，反正迁到哪里，我都只有挂靠的份。原来在家里，挂靠在我妈下面，我结婚了，也不会留着我户口的。现在迁到你这里，或者迁到爸妈那里，一样都是挂靠。任谁说不想让我挂靠了，暗里给我下了户口，还会做黑户。都不是我做主的事情，也没差。”

阳志邦那能说会道的嘴巴，这下说不出话了，好像承诺什么都完全不会有效果。

肖凤倒是认真思考起来了，“你说，要是我和你离婚了，我的户口该到哪里去啊？离婚了你这里爸妈这里不能留，我妈那里肯定也不会让我回去的，她会觉得离婚丢人。而且我回去就要分家里的地住家里房子，爸妈和弟弟们能答应一时也不会允许一辈子，还有未来弟媳妇们也不会同意。”

她突然笑了，“老天爷啊，竟然没地方可以去了。户口没地方去，人也没地方了。”

笑着笑着她抬手擦了下眼睛，“你说，老天奶会给我留个地方吗？”

阳志邦张张嘴，这回更加说不出话。在她说出离婚的时候，他是很想要否认的。可是听下去之后，他却无法反驳。

他想说让她不要想太多，可他明知道她说的都有可能发生也都对。想说让她不要这样悲观，可不动脑子一味乐观，分明就是一种愚蠢。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居安思危、从长计议，这些词语从来都是他用来夸赞和教导学生的，也是人们钦佩的眼光长远的表现。不可能她自发有了这样好的意识，他反而要去指责她。

他哽住了，眼里满是悲痛，心里难过得无法言说。

“现在你知道我的心情了。”肖凤没看错他的表情，“我不是不愿意相信你，其实我最相信的就是你。我只是不相信这世道。”

阳志邦艰难地点点头。这世道，规则运行在当道的男人手里，他有机会也有能力去触碰一二，而她却几乎没有可能。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大半段路，阳志邦说，“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一定征求你的意见。争取你的支持。”

肖凤已经在沉默里调整好了心情，终于等来他的答复，但他最后还特地加那么一句，还是叫她有些无语。总之就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

她叹道：“你有这毅力放在什么正事儿上不好，非要跟我犟上。”

“你就是我的正事儿。”阳志邦听出来她心软妥协，到底还是高兴的，“我什么事儿都这样有毅力，你知道的。”

这个时候都还不忘了夸他自己来逗她，偏偏又那么真诚的样子。罢了，这不就是她喜欢的样子吗？肖凤被逗开怀了，笑容终于还是没绷住。

“不生气了？”阳志邦侧头看着她，满目缱绻，“以后都这么开开心心的。我想你和我在一起是更幸福更美满，我不想你难过。我再也不犯了。如果我哪里不对不好，你也要告诉我，不要不给我机会改。”

肖凤也侧头看他，没答应，“阳志邦，你小时候经历的已经都过去了，你已经靠自己走过来了，你就该自信放光芒。你跟我这样示弱这样卑微，不怕我不喜欢这样的你吗？”

“我这不是示弱和卑微，我是爱你。我爱全部的你，所以也想你爱全部的我。”他专注地看路，天色晚了，路看不清了。

“好。”过了好一会儿，肖凤才答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