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干就干,肖凤转头就去找了王学梅,询问了自己做的油辣子怎么入驻供销社销售。这事儿其实也不难,资质齐全了都好办。但是,需要的两个资质,肖凤还真的都没有。
之前她只是个小个体户,办理营业执照,随时接受抽查检查也就行了。但现在要做的是走向大市场的生意了,只有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完全不够。还需要食品卫生许可证,并且产品都要送到官方机构进行质量检测,检测合格并拿到食品卫生检验报告书才行。
肖凤听得头大,但也不想因为这点小麻烦打退堂鼓。又仔细跟她请教之下,才得知这两个资质只需要到县卫生防疫站和食品卫生监督检验所就能办。而且,这听起来是两个单位,其实就是一套人马、两块牌子,就在同一个地方。
肖凤着手就要上县里去送检油辣子。但去之前,她还得想好自己的牌子名字,还得把罐子上贴的标签也做出来。虽然从王学梅那里得知,没有这些标志,只要产品合格供销社也会上架,但肖凤不想浪费这大好的宣传机会。
翻着字典斟酌来去,她把牌子的名字定叫乡媦,又自己画了个标识。一个圆圈里套着一个女人的侧影,整体都是非常非常简单的线条构成,她如果绣成花样,只怕还不用三分钟就能完成。
这天阳志邦下课来,就看到她桌上绣绷子已经绣好的图形,“这个颜色搭配得好。红色的圈,黑色的头发和眉眼,黄色的侧颜轮廓,红色的嘴唇,土布蓝色的衣服线条,很传神,就是真的印刷起来比较麻烦,彩色的也贵呢。”
肖凤在厨房门口探头看他,手上还拿着炒勺,“印刷也有量的要求吧,这种小纸片,只怕没几万张都不给我印,等我以后量卖起来了再考虑印彩色的。”
她说着赶忙又去扒拉锅里的菜,“你看我下面那张图纸,就是纯黑色的,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咱自己先简单印印,我自己买胶水贴一贴?我觉得可以的。”
阳志邦仔细看了,洗了手到厨房盛饭端菜,又听她说,“今天二牛来抄电表,我看他用的那个复写纸也行。不过,复写纸是蓝色的,我要的是黑色。有没有什么办法给它弄成黑色?”
她嘟嘟囔囔着实在不行将就一下蓝色,阳志邦倒是想到了另一个好用的东西,“你画到蜡版上,我们用学校印试卷那种油印机就能印了。”
“对啊!”肖凤连连拍手,“我好久没用过也没见过这个东西了,都要忘了还有这样好用的机器!”
阳志邦笑着把饭碗塞她手里,“油印机很简单,我明天就问问陈师有没有二手的,没有的话我去韦师的五金店找找组件,给你组装一个新的。”
“好!”肖凤满意得不行,夸他,“你可是我重要的技术顾问了,哪里都离不得你。”
阳志邦受用,她离不得他才好呢,又给她夹菜,催她吃饭。
有了阳志邦的辅助,肖凤很快倒腾出了几百张带有自己取的名字自己画的标识,还写了自己的产品信息的标签。把新收的瓶子洗干净高温蒸过,又做了一批新的原味、花生味、折耳根味的三种辣椒,包装得完完整整的,这就准备到县里送检。
正巧,元旦节前,阳志邦的录取通知书到了,便一同上县里去把老师同学们都宴请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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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节公家单位都放假,肖凤得提前一天去县卫生防疫站提交申请。阳志邦本想请假陪她一起,她拒绝了,叫他后头来。以后还有很多她自己需要办事情的地方,不能总跟着阳志邦一起,也不能等着他的时间。
而且,现在管控没那么严了,农村人农闲的时候出门到城里找工做贴补家用也频繁了,从乐安乡到县城的班车每天都有一班,甚至人多的时候,师傅还会加一班,不用担心没车坐。不过,车票也从两年前的两块钱涨到了三块钱。
“老幺,实在不行要不你还是请个假吧,就这么让她一个女人先去县里,太危险了。”熊顺芳还是不放心,肖凤临行头天晚上,她特地过来东侧间和阳志邦说。
阳志邦看看肖凤,他也很不想答应,但肖凤很坚持,他只能妥协,“妈,肖凤做了几年生意了,不是什么不知事的小孩子,我们要相信她可以搞定的。再说,我也不好总是请假,丢着那么多学生的课,实在不像话。我们都是大人了,你们别担心。”
肖凤冲他会心地笑,“妈,您就放心吧,县城里那么多公家单位呢,很安全的,我也不会往不熟的地方去,真的遇到什么危险,我立即就往最近的公家单位跑,门口的警卫绝对不会不管我的。”
“我和志邦已经去过好多次县里了,我们跟开车的师傅,常住的旅馆老板,都脸熟了。我知道轻重,明天我到了就先给志邦打电话,学校的电话我都记着呢。我就呆在我们常去的地方,哪儿也不乱跑。”为了让她安心,肖凤不厌其烦地反复解释。
小两口主意都打定了,熊顺芳也劝不动,只得松了口。
嫁了人的女人,其实没多少自由,尤其在乡下。一般来说,除了在家里在地里在村里忙活,她便是回个娘家,稍微出个远门,都要得到丈夫和公婆的允许,最好是跟着丈夫的安排和丈夫一起。
若是女人自己出了村去,便是路上和村口遇到的大爷大妈,见她一个人,都要过问几句去哪里做什么男人怎么没陪着。
女人生活在所有人的耳目中。一个村里的人,总会自发地承担起帮别人家看住外嫁来的女人的责任。尤其新嫁娘,没个孩子拴住的新媳妇,好手好脚的,走了跑了总是有可能的。
当然,这是为了保护她,乡下女人都没什么见识,要是被骗了被拐了可就不好了。但是,这又何尝不是限制她呢。毕竟,男人出门做个啥,也不需要和谁打个招呼,更不需要谁的允许,甚至若是妻子关心过问,他觉得管着他了,还要生气。
“今天我一天都在学校,中午也不回粮站那边房里。你到车站下了车,就立即去公用电话亭给我打电话。到了旅馆,也打给我。递交完了申请,也要打给我。还有,真遇到什么棘手的情况,打给陈思道,我一会儿给他打电话去,要不我还是叫他请个假陪同你……”阳志邦蹲在肖凤座位旁边,絮絮叨叨个不住。
肖凤无奈笑了,“你忘了说的要相信我的?别耽误他工作了。放心吧,我肯定都记得打给你,我不打给你打给谁啊。好吧,还能打给陈老师。等大弟下课放学了我就叫他来跟我住旅馆,肯定没问题的。”
她心里兴奋激动,其实也有一些些担忧忐忑,“第一次自己出去办事,我也怵呢,打给你和你说说,我也安心。要是有那个黑疙瘩大哥大就好了,随时想联系就联系。啊,以后我一定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