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这老丈人家终究也没给肖得恩这个便宜女婿什么便宜，四十条鱼是按着批发价贵一角钱给的。不过肖得恩孝敬老丈人也不差这一点，这买鱼钱名义上是给的舅兄，但儿子和老子爹的事情，又不用跟嫁出去的女儿那样分里外，几个男人心里都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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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姐姐出嫁，肖英跟发廊请到了假，参加完肖凤的婚礼才会返回上班。而赵金宝早过完年没几天就按时返工了。

说起来，因着肖得恩避那流年不利，肖凤的婚事都推到了年后这会儿，连带着原先赵金宝赌咒发誓的今年过年来提亲，就也只能往后推了。

十四这天晚上，两姐妹跟着宴席筹备忙活了一天，十二点多了才关上厢房门准备睡觉。肖英放假回来后，肖珍暂时就回去跟李幺娘睡了。

“盖好被窝了吗？我关灯了啊？”肖凤解开绑在床架上的拉绳。

为了让酒席亮堂堂的，前两天肖得恩就特地去请了电管站的同志来，给院子里厢房里都拉了电线，装了电灯。

也不知是为了省电线还是为了进门方便，那安装的同志把厢房这灯的拉线盒装在了门口。为了不从被窝里爬起来关灯，肖凤拿毛线接长了拉线，每晚临睡前拴在床头，关灯和起夜就都方便了。

“等下！”肖英制止了她，“我找个东西马上就好。”

肖凤便等着。肖英很快递了个红色的小盒子过来，“小凤你打开看看。”

自打回来过年，肖英自己手头有钱了，每逢赶场花钱也很大方。大姐要结婚了，她自然要好好准备一份礼物，这便是她从林城回来之前就买好的。

这样精致的小盒子肖凤哪里见过，好奇接过，红色绒布上面是烫金的“林城国营金店”字样，果然打开来，红色缎子的内衬上躺着一条白色的细链子。

“这是……给我的？”肖凤瞪大了眼，肖英点点头。

她不敢置信，但首先就想到这很贵，“这得多少钱才能买啊？我的天耶，这盒子都得值不少钱吧！”

肖英一乐，摆摆手，“这项链是十字链纹银的，不贵，就二十多块钱。盒子都是买就送的，哪里还要花钱。你不知道那黄金的才贵呢，可惜我现在也买不起，你就将就这个吧。”

肖凤出嫁，亲戚里出血最大的是最亲的娘舅姑妈，他们除了来照常送礼记账，还得格外有所表示。肖得恩这边没有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没有姑妈，就只能看李幺娘那边的娘舅了。

林城的大姐家太远了，酒席当天姨爹来送礼轻便。而两个舅舅家，今早送鱼来，同来的两位舅妈各自带来了一套四件套。质量自然是极好的，价格也不便宜，只是这差不离的价钱，那四件套是厚重的一沓，这项链是小小一点。

对于农村人来说，华而不实的东西哪里能跟实在好用的比，不是闲钱多的谁会去买金项链银手镯的送人。

肖凤种了十多年的地，当然更多还是农村人思维，“你给我买项链做什么？我哪里用得上这样精贵的东西？”

肖英不认同地斜她一眼，嗔怪到，“你是我亲姐姐啊！我大姐结婚，我送个精贵礼物怎么了？我送得起！送你了你就戴，舍不得戴你就放着。反正送你了就是你的，你用不用、怎么用，都你说了算。”

肖凤看着她那骄傲的小模样，推辞的话说不出来了。打小肖英就不爱喊她姐姐，后来更是一直都叫她的名字，习惯了她时常跟自己没大没小的样子，这样一本正经地强调自己是亲姐姐的样子，真是稀罕人。

打工回来的肖英产生的巨大变化，大家都看在眼里。

她自己赚钱了，穿着打扮跟学生时候甚至是跟乡里的女人都完全不一样，省城的衣服自然样式是最时髦的质量是最好的。她干的又是发廊的工作，所以也很会捯饬自己，她的长头发烫了，和肖凤见过的县里那卖衣服的女老师那个样式也不差什么。

她还会轻轻松松扎出好多很好看的发式，随手拧几下编几下甚至只是捞起几缕盘一盘夹个发卡就很好看。她还学会了化妆，眉毛扫几下，细粉打一打，转出口红抹一抹，和村里那些爱俏的年轻女人似乎一般无二的手法，但她弄出来就是十足的洋气。

这些都是浅表的东西，爱俏的年纪，哪个小姑娘不捯饬自己呢。肖凤觉得，她变化最大的地方，是更有底气了。

以前肖英在家中也很有底气，但那底气是父母的地位和厚望给的，而现在，她的底气是她自己给的。放弃考学后，父母撤回了给她的底气，她现在的底气，只要她自己不放弃，谁也不能给她拿走。

要说肖凤原先因为父母的偏心，对肖英的羡慕中还有一丝愱殬（jí dù），那现在，那一丝因为不平而产生的愱殬，也完全转为羡慕了。

她也想要拥有肖英这样的底气和自信。读书开了智，她的思想已经越来越坚定，但光学习开智还不够，她还需要实力和武装，也就是经济解困。

和肖英在家的时候一样，肖凤的一切也是父母给的，哪怕她没日没夜的干着农活和家务，也没什么是完全属于自己的。而现在，她马上要嫁人了，以后虽然是和阳志邦两人的家庭，她也还无法立即像现在的肖英一样，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底气。

她爱阳志邦，也相信阳志邦像她一样爱着她，但她见过活生生的例子了，李幺娘这样爱肖得恩，多年消磨下来也难免生厌生恨。她还是对爱情和婚姻无法真正放心。

她需要自己能说一不二的底气，不需要跟谁商量，自己决定了也不会有人质疑询问的那种底气。

就像肖英送给她这条项链这样。

“谢谢你，英妹。”肖凤也难得地喊她一声妹妹。

喊出口的时候，她忽然理解了重新打开的思想政治书上说的拗口的东西，矛盾双方对立又统一，相互依存、不可分割。原来肖英跟她没大没小从不叫她姐姐的时候，她也同样没有好好将她当作妹妹叫她妹妹。

所以，她还没有的底气，其实应该也一直都在，只是还没有被她找到。像肖英一样，当环境发生变化，她自己也在努力的时候，底气就转化了。

而自己的环境也正要发生一个很大的变化不是吗？

“等你结婚的时候，我也要送给你礼物。”肖凤开怀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