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曾经在霓京的旧友,两人说不上很亲近,只是算得上熟悉。出事后,那些曾经玩过的好友也都发消息来寒暄过,温亦湳当没看见删掉了。
他们本就是靠着相同的阶级成为繁华时热闹的玩伴,来往也只是顺理成章的圈层附和,毕竟这个位置的关系往来是没有真心的。
如今她没了耀眼的身份,这关系纽带其实早就断了,他们已经是两条路上的人了。再多无谓的问候,也不过是勉强维系着一点体面的客套罢了。
但只有他坚持隔一段时间发条消息,成为这段形同虚设的关系中唯一一个不肯默默退场的人。
但这次她仍旧没有犹豫,径直删掉消息。
她现在没有精力也不想勉强自己去迎合已经回不去的圈子。
她切回泡泡,手有一下没一下得向下刷新着屏幕,期待屏幕能亮起小红点。
手机又震动一下。是周正发来的消息。
【点点,干嘛呢?】
温亦湳有些意外。
【怎么了吗?】
【上次说要给我拍照还算不算数?】
【算。你想什么时候拍?拍什么样的?】
【我不拍,能不能给我妈拍?】
【可以啊,阿姨想拍什么类型的?】
【简单素雅一点就行,什么时候有空?我让她准备准备。】
【都可以。】
【那后天吧,正好我调休,可以替我妈去看店。】
【行。】
退出聊天界面,温亦湳就直接上网搜索了一下中年女性拍照风格、构图等方面的功课。周姨帮过她,她想拍出能让她满意的照片。
眼下有了新的单子,温亦湳心里的焦虑散了大半,专注得投入拍摄筹备之中。
另一边,周正指尖夹着燃了一截的香烟,手机贴在耳边,“她答应了。”
“嗯。”
“我说,我给我妈拍照片,你着急个什么劲?非得这几天拍,这几天忙得我脚不沾地,还没来得及跟她说呢。”
上次周正和时易闲聊时,夸赞了几句温亦湳拍得照片不错,想着家里那位也爱美,找时间给她也安排上一套。
本是无心的闲聊,结果今天就收到时易电话轰炸,催他赶紧去给他妈妈拍。他不懂照做,反正本来也是有这个打算,提前推后都一样。
时易不咸不淡地回他:“你也说了,你这几天忙,我怕你忘了,提醒一下你。”
周正吐了一口烟,嘴角抽了抽:“这话说得我还得谢谢你呗?”
“这是你该谢的。”
“……”周正彻底没脾气了。
“记得付钱。”
周正将烟摁灭在垃圾桶的金属烟槽里,没好气得哼了一声,“用你说。”他本来也是要给钱的,哪有让人白拍的道理。
“挂了。”时易说。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周正低声骂了一句,转身进了车店。
————
时易挂断电话,随手将手机放进兜里,利落转身上了车。发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骤然响起,车子缓缓驶离原地。
时易这次货运路途不长,来回加上两头装卸货少说也就两天时间。他把车稳稳停在待装区熄了火,探出头看了眼前方,前头还排着七八辆半挂,照这架势,少说也得等个三两个小时才能轮到他。
时易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没过几分钟,他睁开眼推门跳下来,这车里闷得慌,他待不住。下了车就倚靠在车边低头刷着手机。
“时易,你也跑这趟啊?”不远处传来一道熟络的问候声,时易循声看去,同是跑长线的货车司机,大概三四十岁的样子,之前因为跑过几次相同路线,彼此还算面熟。
他抬眸轻点一下头,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
“最近忙什么呢?”
“老样子。”
他打心眼里佩服时易。年纪轻轻就肯吃苦,性子沉稳,做事利落靠谱,认识的人谁不说他一句踏实能干。
“你这年纪轻轻的,怎么不早点找个姑娘培养培养感情,早点成家,踏踏实实过日子,天天和我们这些中年男人打交道,四处奔波,太浪费青春了。”男人语气里满是惋惜地感慨道。
“我这样的谈人姑娘不也浪费人家青春了吗?”听着对方的念叨,语气带着自嘲地无奈。
“你哪样?”男人立即摆出一份长辈的姿态,像是在点醒一个不懂事的毛头小子,“你能吃苦,做事也踏实靠谱,长得也好看,多好的小伙子,怎么就配不上人家姑娘了?要不是我家是儿子,我铁定乐意让我女儿跟着你这样的年轻人。”
“现在社会要的不是我这样的人,要的是钱。”时易懒懒地应道,“感情能撑多久?没有物质基础,谈什么都扯淡。”
时易自幼就见识到过:没有钱,再深的感情也会被磨碎。
他父母本是一对恩爱的夫妻,日子算不上富裕,但能吃得饱穿得暖,过的也还算滋润。可后来奶奶病重,需要交一大笔医药费,至此两人开启了无休止得争吵。对于穷人而言,生病都是一种奢侈。
父亲从未吃过苦,被逼无奈之下误入歧途,妄想靠赌博翻身,到头来都未能翻盘,反而欠下巨额赌债,在还债的过程中触及法律底线,锒铛入狱。
到最后奶奶还是没能留住,家也散了。母亲容貌姣好,年轻时就是人人追捧羡艳的对象。为了还债,也为了不让年幼时易的下半辈子在还债的泥潭中挣扎,她牺牲了自己的尊严,被迫依附他人换取钱财。
还债的压力和长期的屈辱煎熬让她精神失常,时而清醒时而混乱,最终选择割腕了结。
而那时的时易才九岁。
“钱能买个安生日子,但买不来真心。人与人之间还是要有情才能走得下去,走得久远。有好的人品,日子才能稳当。”
“或许吧。”时易垂眸。
“有没有喜欢姑娘的类型,我给你留意留意。”男人缓和了语气,笑着问。
听到这话,时易心口微顿,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那张倔强清冷的小脸,看着温润,骨子里却倔的很。
“随缘。”时易薄唇轻启,缓缓吐出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