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第五天,温亦湳就收到了来自景律师的回信。
他在邮件里为她梳理了现在的情况,针对商业层面的违规操作和漏洞他愿意协助温亦湳取证,走司法证据维权。
只是现在他叔伯接管公司,如果真的是她叔伯动了手脚,那旧账或许已经被处理得差不多了,取证可能会困难,结果可能会不如意。
如果想要将他定罪,最好是找其他能定罪的证据。那就只有信件里提及的蓄意谋杀这一条路,只是空口无凭,这条取证路更为困难。
且不说现在已经时隔半年,就连当初车祸现场她都没有去过,那些痕迹、物证早已随时间流逝,变得难以收集。又有谁能证明是他做的呢?
温亦湳看着面前的邮件,眼底有庆幸也有沉重。
但有进展,总归是好的。
只是车祸证据,她要怎么找?
正当她回想着自己有没有漏掉的细节时,门口传来轻响。
是时易回来了。
新年第二天他就回去工作了,当时温亦湳还疑惑问他:“过新年怎么也不多休息两天?”
时易说:“一想到自己的钱被别人赚了,就睡不着。”
“……”温亦湳觉得他有病,但还是无奈劝道:“钱赚不完的,年前你就一直忙,过年还不好好休息两天,你身体吃得消吗?”
“我身体好得很,需要我给你证明一下吗?”时易挑眉反问。
“……”温亦湳耳尖微红,“不用。”
时易提着一袋水果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微凉气息。他换了鞋子,将衣服脱下来挂起,随手将袋子摆在客厅茶几。
“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温亦湳扫了眼时间,才四点。
“嗯,回来休息。”时易从洗手间洗完手出来,在沙发另一边坐下,从袋子里拿了一个橘子边剥边说。
“你不怕你的钱被别人赚走了?”温亦湳憋笑,嘴上故意调侃他。
“不怕了,是我的谁也抢不走。”时易慢条斯理地将橘络扯干净,随后将果肉递过去。
温亦湳自然地伸手接过,轻声说了句“谢谢”,随即将橘子掰成两半,抬手分了一半递回给时易,“你也吃。”
时易本打算再重新拿一个橘子,刚抬起手就中途拐了个弯,顺势接住温亦湳递过来的那半个橘子。
他视线扫过茶几的电脑屏幕,“在看什么?”
温亦湳扯下一瓣橘子送进嘴里,清甜的果香在舌尖漫开,酸甜多汁,很好吃。她将口中的橘肉咽下,如实回答,连带着自己的想法一起说了出来。
她没想瞒着时易。她本就一个人,单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太过渺小。她需要有人帮她。
“那你是不是要回霓京?”时易故作漫不经心,重新拿了个橘子慢悠悠地剥着,像是随口闲聊般问出。
与此同时温亦湳又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咬下去地瞬间,秀眉微微蹙起。不知道是被酸的还是在思考时易的问题。
时易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剥着橘络,还维持着那漫不经心地调子。可不过短短数秒的沉默,在他这里却被无限拉长,空气里的安静气氛带着磨人的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了温亦湳声音响起。
“不回。”
时易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抹意外,他侧脸看她,疑惑道:“为什么?”
按理说回霓京对她的调查更有利。霓京是事发之地,所有的线索证据甚至人脉都在那边,她没有不回的道理。
温亦湳将最后一瓣橘子吞下,轻叹一口气:“我回去的话就打草惊蛇了,本来就不好收集证据,如果回去,怕是连证据的影子都看不到。”
时易将手中的橘子又递给她,她欣然接过,仍旧分了一半给时易,边吃边说:“上次去霓京我谁都没说,可很久没联系我的叔伯居然破天荒地给我打了电话。不早不晚,偏偏是我在霓京的时候打来。”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以为他终于想起我,想把我接回去,可他话里话外好像在试探,他似乎很怕我回霓京。我不知道我的猜测是否准确,只是想不通他怎么会这么巧打过电话来试探我的动向?”
“会不会是那个男的告诉你叔伯的?”时易问。
“霍明州?”温亦湳想了下,开口否定了:“不会是他,他没理由这么做。去之前他就和我说别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我叔伯。”
“那有没有可能是他故意设局?”时易又问。
上次回来,时易就有意无意地向温亦湳打探过霍明州这个人。温亦湳说两人关系说不上亲密,只是熟识,见面次数比普通人多一点而已。
时易目光沉下来,虽然温亦湳没说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也能大概能猜出来那天发生的事情。一个没什么联系的男生,在这种时候给出橄榄枝,意图再明显不过。
他要的无非就是温亦湳妥协,趁她孤立无援之际,将她牢牢拿捏在手心,以此来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
温亦湳果断地摇头:“他不会。”
倒不是温亦湳肯定他的为人,为他开脱,只是他的手段应该还不至于这么高明。而且她想了想,即便他喜欢自己,但他的喜欢程度也不至于用这种方式来逼她就范。
时易还想说什么,可听到她笃定地语气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温亦湳后知后觉不对劲,抬眸看向他,眉眼带着几分探究,“你好像对他很有意见?”
时易神色一怔,装作若无其事地扯了下唇角,淡淡回道:“我都不认识他,哪来的意见?”
“也是。”温亦湳想了想,八杆子打不到一块的人,哪里来的意见。
“那你有什么头绪吗?”时易懒懒地靠在沙发上。
温亦湳沮丧地摇头,声音有几分无力:“没有。完全没有。根本不知道该从何找起。”
像是在悬崖峭壁间出现一条路,可刚走上去没多久就发现前面没有路了。
她长叹一口气,重重地靠在沙发靠背上,头微微后仰,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天花板。
“你说叔伯是真的关心我还是为了打探我?”温亦湳低声开口,似在问询,又似喃喃自问,眉眼间满是迷茫与怅然。
她始终不愿意相信叔伯是杀害父母的凶手,毕竟出事后是他帮忙料理后事,一路将她安顿至今,这情分摆在眼前,实在叫人难以狠心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