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温亦湳瞳孔轻颤,目光重新看回他,语气带了几分敷衍,“不要算了,反正我穷。”
说完,她也没打算等他回话,收了伞转身就走。手刚放在门把上,时易在身后报出一串数字。她手没松开,回头打量他一眼,点点头:“知道了。”
时易见她没有拿手机的打算,眼睛微微眯起来:“你不拿手机记一下吗?”
这串数字她不要太熟好吗?
“我记性好。”温亦湳丢下这句话就推门进去了。
时易从门外见她和周姨寒暄了几句,上楼了。他也没多做停留,转身将伞檐压得很低,慢慢走进雨雾里。身影越来越淡,最后融进夜色,只剩下路灯底下那一片细细的雨,还在无声地落着。
楼上,温亦湳换了一身杏色的长款缎面睡衣,把从周姨家带回的毛巾铺在枕头上,又从行李箱翻出了一张旅行用的小毯子盖在身上,毯子不大,只能盖住身子的一半,她只能尽量蜷缩起来,用毯子把自己裹住。
她侧躺着,看着自己的行李箱静静立在那里,上面还贴着行李托运的标签,一时间不是滋味。房间不大,但她却觉得空落落的。
如果重生的时间再提前一点,父母的命运会不会不一样。
但这样……是不是太贪心了。
虽然上辈子她在这里生活了一年多的时间,可她现在还是不习惯,周围的事物总给她一种陌生的熟悉感。
记得那个时候,时易给她办理了出院手续,他就准备走了,温亦湳也不说话,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起初他注意到了,以为是她初来乍到不知道旅馆位置,于是为她带路,可真当走到旅馆,她却怯生生地说,“你去哪?我能不能和你一起。”
时易看着她没说话,皱起眉。
真麻烦,帮个忙而已,怎么还赖上了?
刚想张口说点什么,一道不合时宜的咕噜声响起。
或许是觉得她可怜无助,时易轻叹一口气,无奈道:“走吧,吃饭。”话落,抬起步子朝前迈去。
温亦湳小跑几步跟上他的步伐。
从那以后,时易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后来直接住进他家里。他去修车铺工作,她就搬个小马扎坐在不远处看着他;他去网吧和周正开黑,她受不了烟味,就坐在网吧对面的石阶上等他;他去小摊上吃饭,她就坐他对面;他骑摩托出去,她就留盏灯等他回来……
窗外雨声细细密密的,敲着玻璃。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毛巾的纹路硌着脸颊,有点痒。她闭着眼,眉头还皱着。
过了很久,床上传来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第二天早晨,温亦湳很早就醒了。这一晚上睡得并不踏实,半梦半醒的,脖子也酸。她抬手揉了揉后颈,活动了两下,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光。
她发了会儿愣,习惯性地去摸手机。
六点五十。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将窗子打开透气,手探出去,雨停了。
她穿好衣服下楼洗漱,然后又折返回去将东西放好。
今天是周正在前台,他趴在桌子上,安静的空间里响起轻微鼾声。她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前台的周正动了动,将脸翻向一侧,继续睡了。
推开门的时候,一股湿润的空气扑在脸上,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地上的积水还没干透,亮汪汪的,映着灰白的天空。不知道是不是下雨的原因,她的伤口隐隐作痛,但不至于难以忍受。
走出巷子,凭着模糊的记忆找到那家早餐店。门已经开了,蒸笼冒着热气,老板在门口炸油条,油烟和香气混在一起。
“老板,我要一碗豆浆,一屉小笼包。”她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店里人不少,说话声、碗筷声、老板的吆喝声混成一片。偶尔有几个探究的目光向她投来,窃窃私语。她当作没看见,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吃着,偶尔抬眼看看外面。
镇子的早晨比她想象的热闹。
街上人来人往,有挑着担子卖菜的,上面还带着新鲜的泥土,有牵着孩子的老人,有骑着自行车经过的年轻人。不远处几个小孩追着跑,笑声脆生生的。还有人在路边支了个摊子,不知道卖什么,围了一圈人。
她咬了口包子,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
这个镇子被一条小溪横穿而过,一分为二。其实有三条小溪,弯弯绕绕的,汇成一个“工”字形,流向不知名的地方。中间那条最宽,上面有一座石桥,青石板铺的,桥栏杆上爬着些青苔。
镇子中心有两棵巨大的老槐树,就在中间那条小溪的两边,隔水相望。一边一棵,却不对称。左边的斜着长,探出半边树冠,像要够到对岸去。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被一圈青砖围住,砖缝里生出些细细的野草。
槐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有几个老头正围着下棋,旁边站了一圈看客。不远处有几个妇女坐着聊天,手里还做着针线活。几个孩子在溪边玩水,袖子卷得高高的,手伸进水里捞什么,大人坐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喊一声小心点。
昨天下过雨,今天的天气格外舒服。不冷不热,不干不燥,空气里带着湿润的清凉。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一块一块的,落在地上,落在水面上,亮得晃眼。
她喝了口豆浆,温的,有点甜。
结账时,温亦湳才想起昨晚好像忘了什么。她打开微信输了一串号码进去,按下确定,随即页面跳转到时易的微信名片界面。
头像是一张星空图,昵称像是随手打的一般,是两个1。
星空头像是时易自己在望溪镇后山上随手拍的,觉得好看,便一直用着。
发送了好友申请。
不到一分钟,那边便通过了,但他什么消息也没发,连问好都没有。
温亦湳动动手指,打了删,删了打,不知道该怎么开场,最后硬生生憋了一句话发了过去。
【你好,我是那个你救的女孩。】
信息发出去,一秒,两秒,三秒,那边没动静。她盯着屏幕看,还是没动静。温亦湳有点恼,验证消息通过这么快,信息怎么不回?
正准备打一串文字表示不满,手机就震动一下。
【嗯。】
嗯?嗯是什么意思?
【我叫温亦湳。】
【我知道。】这次回的速度倒是快了很多。
她看着这三个字心漏了一拍,她应该还没有和他说过她的名字。还没等温亦湳细想,又一条消息进来了。
【住宿会登记,住院也会登记。】
……
【你不介绍一下你的名字吗?】
【你不是知道吗?】
我什么时候知道?按理说我现在应该还不知道才对……
【在医院,你不是喊了我的名字吗?】
【我喊了吗?不记得了。】
发出去她自己都觉得假,那边回得倒是不紧不慢。
【嗯。喊得很清楚。】
温亦湳看着这行字,莫名觉得他好像在笑。
【那我可能是听别人喊过你,我听来的。我说过了,我记忆力很好。】
温亦湳脸不红心不跳地打下这行文字。
隔了几秒,对面发来两个字。
【时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