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易没吭声,望着屏幕发呆,周正掐灭了烟,手在他面前晃晃,“想啥呢?”
“住你们家旅馆那女的,哪儿来的?”时易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你说点点?”周正拿起瓶子喝了口水,“我怎么知道。”
“你们不是很熟吗?她小名你都知道。”
“……”
“不是时易,你有病吧。我家开的是旅馆,不是警察局。我也就知道她叫点点了。”周正呛了口水,咳嗽两声,抬手擦擦,“我们其实也没说过几句话。”
“那你还急着帮人找房子。”
“美女有难,我当然要挺身而出。”周正说着做了一个挺胸的动作。
“去死。”时易抓了一瓶水扔过去,低骂一声。
“你问这个干嘛?”周正眯眼打量他,“你喜欢她?”
“……”时易白了他一眼,丢给他一个看傻子般的眼神,“你怎么不说我喜欢你?”
“那你还是喜欢她吧。”周正打了个冷颤,“我,你把持不住。”
“滚。”时易冷哼一声,“你也就在我面前耍嘴皮子,见到人家连屁都不敢放吧。”
“……”
周正从小身边就是男孩居多,女生接触的少,见到女生都会收敛态度,一种假正经的样子,尤其见到漂亮的,羞涩的和傻逼一样。
周正懒得理他,岔开话题,“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时易顿了顿,想起刚刚那张窘迫的脸,“就觉得她好像挺不一样的。”
“哪不一样?”
“说不清。”
她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挣扎,又像是刻意闪躲,藏着旁人窥不见的秘密。
性子也倔。
他刚刚注意到她泛红的脸,手攥着相机带子,像是做错事的小孩一般。明明只是拍了张照片,明明只要给他看一眼就结束的事情,可她偏不,偏要编那漏洞百出的理由,被逼的不行了,才小声说一句“怕他删”这样的话。
他没想删,只是随口说想看看,看她那副样子,他又不想戳破,就想看看她还能扯出什么离谱的理由。
结果就是明明可以敷衍过去,可她偏要和自己较劲。最后他也不打算看了,就当她大小姐心性,对照片要求很高,觉得拍的一般,不想拿出来给人看罢了。她那么紧张那照片,他再追问下去,整的他欺负人似的。
看她宝贝相机的那样子,他也没有打击别人梦想的爱好。
“你不对劲。”周正盯着他脸好一会儿,说道。时易找他打听人,还是女生,又不是雇主,不对劲。
“你有病。”时易回道。
周正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半天,他好像没什么表现的不自在的,行为嘛,也正常,说话嘛,一样的噎人,但他问女人的事还挺稀奇的,“诶,我说真的,你要想知道,我可以去问问我妈,她好像和点点挺聊得来。”
说着低头操作两下,举起手机放到他面前,“喏,刚刚还发来消息,说她洗完澡留了两百在我家,搞得我妈怪不好意思的。”
时易抬头,扫了一眼面前的聊天记录,想起刚刚她转过来的路费,这位大小姐似乎不想欠任何人的情,也不想和小镇的任何人扯上关系。
他敛眸,淡淡吐出三个字,“没必要。”
他只是想起来问问,没有到非知道不可的地步。问到了就问到了,没问到也无所谓。
“不过她确实挺不一样的,感觉她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周正收回手机,摸了摸脸,“就像是电视里的人走到你面前,你们离得很近,但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时易呼吸一顿,周正没注意,继续絮叨,“而且你看她皮肤,细皮嫩肉的,也不像干活的。穿的衣服吧,不知道什么牌子,但质感看着就很好,跑到咱这地方来,不知道图什么。”
“……”时易安静地听着,脑海里忽然冒出中午那张素净的小脸,带着一股淡然,轻飘飘地说出那句——是被丢到这里的,慢悠悠地开口:“人家大小姐做什么,和你这个平民有什么关系。”
“平……”周正眼神瞪过来,“你他妈会不会说话。我是平民,你是啥?”
“我也是平民。”
“那你说个屁!”
“所以我没问。”
周正噎住,半天憋了一句:“你他妈……”
时易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平民已经为他所仰慕的公主寻找新的庇护所了。”
“你真行。”周正嘴角抽搐,白了他一眼,一字一句地说道。见他吃瘪,时易眼睛弯了弯,坐直身体,从桌面打开一款休闲小游戏,兴味索然地点着。
“其实,我也不是非要给她找,主要确实不太方便。旅馆洗漱都在公共区域,你也知道,来住的都是些路过的货车司机,她一个女孩子,总归不安全。而且……”周正神色正了正,语气认真。
见他没下文,时易抽空看了他一眼,“而且什么?”
“而且,我不想让她觉得,咱这地方就这德行。”周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没了平时吊儿郎当的劲儿,“咱这地方穷、破、小,刁民也多,看她的样子,肯定见过外面的又好又大的地方。”
他就是不想让外面的人看不起这里,这里是他活了二十年的地方,再不好,他也爱。
“……”时易握着鼠标的手一顿,看着周正低眉顺眼的样子,说道:“知道了,我找。”
“不过,这镇子上哪有什么空房,就算有,人家也不愿意让外人住进去。”时易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鼠标,身子慵懒地靠在椅子上。
“唉,确实是。”周正叹了一口气,手里把玩着打火机,翻来覆去转了几圈,突然停住,看向正在玩小游戏的某人,“你家的房子不是没人住吗?”
“老子不是人?”
“……”周正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将身体转向他,饶有兴致地说:“我说真的,你家那房子也就你一个人住,把二楼租出去,又不影响你。”
“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了?你的人品我放心。”
“用你说。”时易白了他一眼,继续动着鼠标,“她是女的。”
“……”
“那房子破的,容不下大小姐。”时易突然想起今天她那些来不及掩饰的瞬间。
吃饭时总是坐的直直的,用筷子夹菜也只夹靠近她那一侧的,吃到不喜欢的吃的会下意识蹙眉,但还是会吞下去、然后喝口水漱口;接过头盔时会下意识摸摸头盔内侧,然后再往自己头上戴;在“修得好”看到老李的半碗泡面会顿住,然后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有蚊子咬她也只是小动作地扇开……
都是下意识的动作,能看出这不是她会习惯的地方。
“什么大不大小姐的,人家都还没嫌这嫌那的。”
“那你带她去,你看她嫌不嫌。”时易嘴角一斜,眼神落到他天真的脸上,满是戏谑。
“带就带。”
隔天,周正就弹了跳消息给温亦湳。
【我找到了一家!下午有空吗?我带你去看看。】
收到信息的时候,温亦湳正坐在床边擦拭着镜头,看到消息,她内心一喜,回了一个好字。
收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她决定先去医院把药换了。她换了一件长袖橙色薄罩衫,下面穿了一条牛仔的七分短裤,踩了一双板鞋,将头发随意挽起,带了一个米色的前进帽,穿着并不惹眼,但仍惹得小镇的人们频频回头,说不上哪里特别,就是感觉和小镇里的人不一样。
温亦湳已经尽量挑中性的穿着了,她的衣服大多都是小裙子,不是露腰露背就是露胳膊露腿,她不敢在这里穿,上一世,她因为这些遭到不少骚扰。
这次换药她没看到阿莞,听说她今天调休了。给她换药的是一个男医生,操作很娴熟,就是包扎的有点粗糙,她还是喜欢阿莞的手艺。
“好了。”医生边收拾工具边说,“伤口在慢慢愈合了,继续保持,不要剧烈运动,否则容易裂开。”
“知道了,谢谢。”
医生收拾的动作一顿,尔后继续把东西归整好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