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莞,你去上班吗?”
“嗯,你这是准备去哪儿?”
温亦湳扬了扬手中的相机,“去找个地方拍拍景。”
“看来温摄影师的名号就要打响了。”许莞禾打趣道。自从那天给她包扎完后,两人就熟络起来,温亦湳来医院换药也都找她,说是她技术好。这句话,对许莞禾来说,很受用。
温亦湳笑意从眼底漾开,眉眼间盛着脉脉温情,像春风拂过,让人心跟着一软,“别打趣我了。有没有什么地方好拍一点。”
“嗯…”许莞禾思考了一下,“似乎是没有,除了树就是草,要么就是房子。”她还真不知道望溪镇有些什么可以拍的风景,她想象的都是那种清澈的湖泊,广阔的草原,汹涌的大海,或是高楼林立,霓虹闪烁的城市夜景。
可这些望溪镇都没有,只有石缝里冒出的野草,墙根下湿漉漉的青苔,还有忽明忽暗的路灯。
想了很久,许莞禾才说道:“你可以去后山看看,上面应该开了很多花,成片的,比这里零散的好看一点。”
“后山?”她问。
“对,就是顺着这条路下去,右边第一个石桥过去,然后顺着路往上走,走一段你就能看到。拍出来应该效果不错。”
温亦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有些担心的问:“会有蛇吗?”
“不会。”
温亦湳眉心微蹙,轻点下头。
“有点距离,如果现在去天黑之前下山也来得及。”许莞禾补充道,她抬手看了眼表,匆匆朝她挥挥手,“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等着看你的成片。拜拜!”
“好,拜拜!”
温亦湳看着许莞禾背影拐进巷子里,才放下手,她望了眼进后山的路,纠结一下,还是决定去一趟。反正也没目的地,天黑之前回来就行。
下午的太阳还是有些烈,白花花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她拿出伞,撑开,在头顶投下一小片移动的阴凉。她撑着伞,朝目的地走去,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灰白的路面上,不急不慢地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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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易去路边小摊贩那里买了些水果,又去超市买了几包挂面和鸡蛋。超市今天新回来一些老式糕点,他也买了些,给老头子尝尝鲜。
临走前他又想起上次去他家,那块快成流苏的洗脸巾,他又拿了几条毛巾,给他备着,还顺带买了些新的生活用品给他。他一辈子节俭惯了,东西都用破了也不扔,问就是还能用,这次时易打算狠狠心把他那块破布连同那些破烂都给他丢了,让他不换也得换。
他骑着摩托车上山,后面的路不算好走,都是人们一脚一脚的踩出来的。后山的半山腰上有零散的几户人家,都是老人,守着几片薄地,不愿离开自己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不是不想去,是山下的世界太快了,快到他们跟不上。
这里的屋子都是当年他们一砖一瓦自己砌起来的,土墙斑驳,雨水冲刷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痕,像老人脸上的皱纹。门也是早以前的木门,墙上还贴着去年的对联,红纸褪成了粉白色,字迹模糊,边角卷起,在风里轻轻翕动。
远处还有烟雾飘出来,细细的,灰白色,这里还用柴火取暖烧饭。如果说望溪镇是被网络世界遗忘了,这里的时间就像被定格了一般,和几十年前没什么两样。
时易将摩托车停进院子里搭建的临时棚子里,这里一般都放一些干活用的杂物,几把生锈的锄头立在墙边,蛇皮袋堆了半人高。他将车停好,提着东西进了里屋。
“老头子,过来提东西。”时易边走边喊,院子里的大黄狗见他来了,尾巴摇得欢,兴奋地上蹿下跳。
大黄狗是时易某次出去砍柴火捡到的,是个串串,想着能做个伴,就带回来让老头养着,不至于太孤单。他还用木头给他钉了个屋子放在檐下,小狗喜欢的不得了。
里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然后是一阵咳嗽声,干涩的,像砂纸磨过木头。门帘掀开,一个老人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洗的有些发白的蓝色短袖,裤腿上沾着土,脚上是一双解放鞋。
“又买这么多,乱花钱。”他开口,声音沙哑,似是责怪但语气了藏不住的欣喜。
他弓着腰走过来,伸手准备接过袋子,时易没给他,一股脑全放到堂屋的木头桌子上,握了下僵硬的手。
“钱就是用来花的,不然就是废纸。”他敞开腿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扫了屋里一眼,发现少了什么东西,问道:“我给你买的风扇呢?”
山里电压不稳,空调安装不方便,他就给他买了电风扇和小太阳,一个夏天用,一个冬天用。
“我搬去里屋了,放外面占地方。”常永福解释道。
时易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探究这句话的真实性,然后起身朝里屋走去,看到立在床边的电风扇,才放下心。老头子节俭,给他买再多东西他也就用那么几样,剩下的舍不得用,都放在杂物间吃灰了。
“说了在屋里,还不信。”常永福慢悠悠地撩开帘子,一副“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语气。
时易没接话,从屋里出来,顺手把门带上:“风扇离床远一点,放那么近,别吹出什么毛病来。”
“晚上睡觉用不着,就下午开会儿。”
时易走到桌前把刚刚买的东西都摆出来,拿着一块叠得方方正正地灰色毛巾,走到门口右手边的洗脸盆边,递出去,然后指了指钩子上挂着的旧毛巾,“把你那破布扔了,换这个新的。”
“换什么换,还能用。”常永福伸手要去拿那条旧毛巾,已经用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边角都起了毛球,中间还破了一个洞。
时易比他快,一把扯下来,团成一团,扔进了烧火的炉子里,常永福张了张嘴,看着裹满灰烬的那团毛巾,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时易把新毛巾抖开,搭在灶房门口的钩子上。
“你这个人,”常永福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尾音拖得老长,听不出是真的生气还是假的,“说扔就扔,那是钱买的。”
“能用钱买到的都不值钱。”时易把桌上的东西归置好,在凳子上坐下来。常永福没接话,摸了摸那条新毛巾,灰色的,棉的,软乎乎的,比他那条破布厚实多了。
他转身坐回去,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咂了咂嘴。“下次别买了,又不缺。”
“不缺你就用。”时易的语气跟平时一样,不咸不淡的。
时易把下午买的老式糕点推到他面前,抬了抬下巴,“尝尝,新上的。”
常永福看了眼袋子里面花花绿绿地玩意儿,有些嫌弃道:“这能好吃吗?”
“不知道,不吃你就扔了,反正退不了。”时易撇下嘴,语调松散,透着毫不在意的散漫。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的棚子下,拿了一副手套和麻绳准备替老头上山捡点柴火烧。
常永福看他往外走,他跟着出来:“柴火不用捡,够烧。”
“再捡点,过段时间忙,可能上不来,用不完就放着。”
常永福没说话,跟着他走到大门口,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咳嗽了几声,声音闷闷的,像是怕被人听见。过了很久,才转身回屋里去了。
他看着桌子上那袋糕点,还是将袋子系起来,放在旁边的粮食柜里。
他还是没舍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