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出手机,从联系人里点开许莞禾头像。
【阿莞,你有没有电脑,我想借用一下,修点照片。】
过了两分钟。
【家里倒是有台台式电脑,但坏了,也没什么用得着的地方,就没修。】
【好吧,谢谢。】
【镇口有一家网吧,可以上网。】
温亦湳当然知道镇口有一家网吧,离镇子上的学校不远,里面很多穿着校服的学生,书包搁在脚边,屏幕上是各种游戏界面,键盘声噼里啪啦的,混着骂骂咧咧的叫喊声,空气里弥漫着泡面和烟味,她不喜欢。
【好,知道了。】
温亦湳按灭屏幕,内心纠结半天,结果还是决定去那家网吧,也没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
中午温亦湳简单煮了清汤面吃,有上一次的教训,她这次宁愿一点一点多倒几次,也不想追求一次性倒好。吃过饭她就收拾出门,趁着午休这个时间段,想着人或许能少一点。
刚从楼上下来,就听到周正在院子里喊时易。她快走几步下去,周正已经在客厅了,看见温亦湳他朝她打了个招呼,“点点,你这是准备出门吗?”
“嗯,你找时易吗?他骑车出去了。”
“什么?出去了?”周正眼睛瞪大,声音大了几分,“耍我呢?让我给他送东西,他人跑了。”
“送什么?”她说,“要不你先放这里,然后给他发个信息。”
“也行,没什么,就是吹风机。”周正想了想,本来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放在这里就行,但嘴上还是忍不住吐槽道:“没几根头发还用什么吹风机。”
吹风机?
他让周正买了吹风机送过来?是给她的吗?
温亦湳心口莫名轻轻一动,只觉得有什么细细密密的暖意,顺着心尖一路漫进心底。
“你去哪里?我送你。”周正将吹风机放在茶几上,低头发了条信息给时易,才重新抬头看向温亦湳。
“网吧。”
“网吧?”
*
时易骑车驶入一个货车厂,空阔的货车停放场尘土味很重,几辆重卡并排歇着,引擎余温还裹在金属里。
时易把轻车熟路地把车停好,一位中年大叔迎了上来,语气实在,带着点歉意:“小时,这趟得辛苦你了。本来是老曹跑的,家里有点急事,来不了。”
“辛苦谈不上,我又是白跑。”时易抬眼,眸色淡。
“单子给你打出来了。这次取货地方有些远,山路多。”货车行老板说,“来回快的话也得三四天。辛苦是辛苦,这趟运费我给你拉满。”
“行。”时易依旧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
时易偶尔会跟着相熟的司机跑一两趟长途大车。不是天天干,只在缺人手、运费高的时候接一趟,一两天顶别人干半个月。也难免有像今天的特殊情况。
货车行老板也愿意用他,人实在,话少,能干。他松了口气,拍拍时易肩膀:“靠谱,油卡零钱都放车里了。等下就出发,早去早回。”
时易没说话,伸手要钥匙。老板从兜里掏出来放他手心,“安全第一。”
“知道。”
时易话应得短,拿起钥匙找到对应的货车,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地翻身上车,没多余的一句废话。门关上的瞬间,就只剩发动机低沉的嗡鸣。
*
中午网吧里的人确实没有很多,只有零散的社会人员,还有几个穿校服的学生,眼睛紧盯着屏幕,键盘和鼠标按的噼里啪啦响,时不时吐出两句脏话。
周正本来要陪她一起进去,可刚走到网吧门口,电话就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神色渐渐变得有些纠结,转过头看了温亦湳一眼,说临时有点事得去处理。温亦湳本来就没打算让他陪,这本就是她自己的事,便让他去忙,还谢谢他送她过来。周正不放心地又看了她几眼,叮嘱了一句“有事打电话”,这才转身匆匆走了。
这里空气里弥漫着混乱的味道,什么都有,烟味、泡面味、酒味,还有种闷闷的味道,几种味道搅在一起,让人喘不上气。
温亦湳将口罩上方按紧了些,清冷地嗓音透过口罩穿出来,“请问,这里上网怎么收费?”
“3块一小时,包夜四十五。”前台是一个小姑娘,发尾挑染成五颜六色,画着浓妆,穿着凸显身材的上衣,手上带了一堆首饰,低头不知道在和谁聊天,头也没抬。
“我先上俩小时。”
“身份证,要哪台,旁边扫码。”小姑娘嚼着口香糖,脸终于从手机里抬出来。
温亦湳扫视了一圈,挑了个没人的角落。小姑娘将身份证连同一张纸递给她,上面写着账号密码还有上机号。
她走到角落那排,根据号码找到自己的位置。走过来才发现这排不是没有人,还有一个学生,只不过坐的有些低,她刚刚没看到。那学生穿着校服,神情专注地盯着屏幕,偶尔在本子上记着什么东西。
她走近一看,居然是在学英语。她愣了一瞬,很快挪开了视线,找到自己的位置,拿着湿巾把座位鼠标键盘能碰到的地方都擦拭了一次。她将用过的湿巾用一张干净的包了起来,想着等下带走。
但很快,她就遇到了难题——
她不知道这电脑怎么开,在屏幕下方鼓捣半天,没动静。许是她动静太大,旁边那个学生视线从屏幕挪开,好心提醒了一句:“桌子上右手边那个按钮,进去后输账号密码。”
她看到了那个红色按钮,然后按下去,屏幕亮了,“谢谢。”
她按照纸条将数字输进去,跳转到桌面。她打开浏览器下载了p图软件,下载的速度不快,她到处打量打发时间。
那几个学生坐在她斜前方,其中一个忽然骂了一声,声音很大,在网吧里回荡。“你他妈会不会走位?”另一个也不甘示弱,回骂了一句,然后是一阵键盘噼里啪啦的急响。
旁边那位学生还在带着耳机,心无旁骛地学习着。视频里讲的是高中英语语法。她忽然想起自己已经通过的英语考试,从小她就受着双语教育,英语对她来说像第二个语言,为此她也申请了国外艺术学校,可……
她失落地收回视线,软件已经下好,安静地躺在桌面。她用读卡器将照片导入软件,开始调色,将瑕疵修掉。
她神情专注,不厌其烦地扣着细节。修好后又缩小反复看,觉得满意了才点了保存。她翻着之前拍的风景照片,想着一起调个色。
忽然她握着鼠标的手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