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想片刻,总算是想到这水的合适用处了。
水牢。水牢的水一般是经过术法或者特殊材质的水,为了让罪犯的痛苦最大化,温度比寻常的冰还要低,但还是流动质地。
身上还有避水珠,他不急着找路,静心沉气任由身体往水底沉去。
既然是水牢的水,那应该是存在海底河流的现象。水牢会把排水放水的机关放在底部,而囚犯应该被吊在半空。
不知多久,他总算摸到了机关。
咔嚓几声,随后是水流声,不消片刻,晏子今已经能保持站立在水牢底部的姿势了。
上部是类似于卡槽的结构,底部的水是共通的,但上侧的水牢被分成了大大小小的牢房。只是水槽的部分就有十几米。太黑了,他的视野极限只能看到每个牢房里有一道道被吊着的身影,活像看不清面目的恶鬼。
森寒的气息劈头盖脸压下来,他垂眼,随手用术法把身上的衣服烘干。活动四肢,原地蹦跶几下,伸手:“箭矢。”
凭空出现几道箭矢,射进墙壁。
他借力上墙,随后抓住半空的锁链,轻松出了水牢,这才有空扭头看方才被自己随手甩开的水尸。
那尸体一直泡在冰水中,没有腐败,只是白花花一团,看上去柔软肿胀,五官已看不清了,两根吊着的锁链,被晏子今抢了一根,被囚着的一只手就吊在半空。在晏子今的注视下,晃了片刻,被箍着的一只手承担不住重量,有一半身子掉下去,砸下去,发出吧唧一声巨响。
晏子今眨眨眼,默不作声扭头,对自己的手用了五遍清洁术。
没有占卜术和四角币,双鱼环的位置无从找起。只能暂且摸清环境位置。
穿过漆黑的走廊,两侧的囚房里还有人类遗骸,出来后扭头,能看到漆黑的木质建筑上挂着的牌子,上面写着“御卫司”,门上有个小牌子,是“夏台”。
里面的囚犯是活生生困死的。
这和他设想的不太一样。
“晏子今!”刘逢卿扬手,晃了几下,从一侧跑过来,“你没死啊!”
晏子今闭闭眼:“你能滚吗?”
“你怎么能说这么伤人的话?”刘逢卿皱眉,露出伤心的样子,又一秒破功,“这里居然不用避水珠,我看不出来是不是结界,水被阻挡在‘天空’之上。”
“我方才去走了一圈,正常迁移是不会死太多人的。囚犯,奴隶,家畜也许会被丢弃,但街道房屋里有大量骸骨,没有水的冲击,建筑都是正常的,不过里面的东西大多都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
晏子今愣了一下,升起不好的预感。
人死在屏障之内。
屏障之外的水能看出轻微的波动痕迹。
在看到所谓“结界”的第一刻时,他和刘逢卿想的一样,是保护城池的。
现在看来,是用于拘困的阵法。
“你从哪里过来的。”晏子今拧眉。
也许是他们在进入的一刻就陷入了幻觉。
“那边。”刘逢卿说,“应该是他们换班的地方。”
“占卜过吗。”
“占卜什么?”
“凶吉。”
刘逢卿不知道从哪里掏了根草出来,叼在嘴里,说:“我不敢占,这地方看着怪邪门的。你听过曲占术吗?”
“传说里的玩意。”
“嗯,就是过去失传的东西,越是老地方越有可能存在这种玩意。”刘逢卿念叨着,“占卜的原本结果是吉,却被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扭曲掉,成了凶,于是占卜师惶惶不安,一路上霉运不断,最后当真死在那里。”
他不信这些,命令道:“占一卦,就占吉凶。”
“哦。”刘逢卿蔫蔫地咬着草,“别说我没提醒你,传说里的东西不一定是假的,是失传了,前人没留下传承,后人没找到传承。”
晏子今听他说话只觉得头疼。
“大凶。”刘逢卿无奈,“我就知道。”
“有没有感觉不对。”晏子今又问。
刘逢卿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问话,说:“有啊,不知道这鬼地方光是从哪来的。”
“不。”晏子今冷静地看向刘逢卿手里的三枚铜币,说,“你这次占的结果,是方才想的东西。”
这句话是对占卜者的巨大侮辱,曾有两个方士因为类似于此的话大打出手。刘逢卿嚼草的动作顿住,试探性说:“你终于忍不了我了。”
想打架直说。
晏子今呼出一口气,同情地看他一眼:“……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