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眸里,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关切与温柔?
只有得逞的得意,还有压抑已久、几乎要溢出来的忮忌,扭曲又阴鸷,将他所有的伪装撕得粉碎。
原来从不是一时糊涂,从不是被逼无奈,而是长久以来,藏在温和表象下的嫉妒与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云望舒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泪水早已干涸,只剩下彻骨的清醒。
她不顾周身蔓延的黑鳞与猩红瞳色,挺直脊背,声音清冷如冰,一字一句,直直戳破沈砚之的伪装:
“你忮忌我。”
简单四个字,却如同最锋利的剑,狠狠刺穿沈砚之的所有底气。
他瞬间面色涨红,像是被戳中痛处,猛地拔高声音,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厉声驳斥,试图掩盖心底的慌乱与那点不可告人的心思:
“我沈砚之何必忮忌一个妖怪!”
“你身中妖毒,沦为妖邪,祸乱修真界,我不过是为民除害,何来忌妒一说?休要在此胡言,颠倒是非!”
他厉声呵斥,眼神躲闪,刻意摆出的正义凛然,反倒更显心虚。
云望舒看着他拙劣的掩饰,唇角勾起一抹悲凉又嘲讽的弧度,无需再多言。
他越是气急败坏,便越是印证了她的判断——所有的假意营救,所有的当众逼迫,不过是藏在心底的忮忌,在作祟罢了。
沈砚之的厉声呵斥还在云端回荡,下一秒,清玄宗上空,接连传来砰砰砰的炸裂声——
那是宗门长老的命灯碎裂之响,声声刺耳,响彻天地。
一盏接一盏莹白的命灯虚影在半空炸开,光点散落,代表着灯主已然殒命。
大长老、二长老、几位浴血死守山门的长老,尽数倒在了各宗修士的利刃之下,命灯尽灭,神魂俱消。
漫天鲜血染红了清玄宗的山巅,原本仙气缭绕的宗门,此刻沦为人间炼狱。
断剑残躯遍地,平日里温和关照她的师兄师姐,护着她的师弟师妹,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衣衫尽染,再无半分气息。
曾经满门温情、护她周全的清玄宗,如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鲜活的生命尽数陨落在这场围剿之中。
云望舒怔怔望着眼前的惨状,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彻底沸腾成滔天恨意。
师尊云出岫被数名高手围攻,口吐鲜血,重伤倒地,却还在死死护着那枚解毒丹药,朝她这边望来,眼底满是绝望与心疼。
那些清晨给她送汤药的师姐,帮她值守院门的师兄,笑着喊她云师姐的小师弟,全都没了气息,倒在她目之所及的地方,再也不会醒来。
满门的守护,满门的温情,尽数化作眼前的血海尸山。
“啊——!”
一声撕心裂肺、近乎癫狂的嘶吼,从云望舒喉间爆发。
体内的玄蛇妖毒被这极致的悲愤彻底引爆,不再是被动侵蚀,而是与她滔天的恨意相融。
周身黑色蛇鳞疯狂暴涨,黑气遮天蔽日,猩红的竖瞳里再无半分清明,只剩下毁天灭地的杀意与疯癫。
她死死攥紧双拳,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行压□□内肆虐暴走的玄蛇妖毒,将那股毁天灭地的戾气,尽数收敛于经脉深处。
猩红竖瞳缓缓褪去,周身翻涌的黑气尽数敛入体内,唯有脸颊边缘残存几片淡黑蛇鳞,昭示着方才的癫狂。
她不再是被妖毒操控的傀儡,此刻,她只是清玄宗的弟子,是背负着满门血债的复仇者。
“我有一剑,斩邪扶正,今日,我便用此剑,祭我同门,血我宗门!”
云望舒指尖凝诀,腰间本命短剑应声出鞘。
没有半分邪力,只有纯正到极致的宗门仙灵之力,裹挟着血海深仇,凌厉出鞘。
各宗修士见状,先是一愣,随即面露不屑:“死到临头,还敢逞口舌之快!”
数十道灵力攻势同时袭来,铺天盖地,欲将她彻底碾压。
云望舒足尖点地,身形翩若惊鸿,青玄剑法施展到极致。
剑光流转间,既有正道剑法的端方凛冽,又藏着复仇的狠辣决绝。
剑风扫过,直接撕碎迎面而来的灵力攻势,淡青色剑气如同夺命利刃,径直冲向最前排的修士。
“噗——”
鲜血喷涌而出,方才还叫嚣着除魔的修士,瞬间被剑气穿心,倒毙在地。
她眼神冰冷,没有半分留情,每一剑都直指要害,招招致命。
剑法灵动却刚猛,守如铜墙,攻如惊雷,她以一己之力,独战全场万千修士,剑光所及之处,哀嚎声此起彼伏。
短剑横亘身前,鲜血顺着剑刃缓缓滴落,云望舒立于尸山血海之上,衣衫染血,脊背却依旧挺直。
她抬眼扫过全场各宗修士,最后定格在脸色惨白的沈砚之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凄厉又冰冷的笑。
周身凌厉的剑气稍稍收敛,她声音清冷,字字如刀,一字一句,狠狠戳破所有人精心伪装的正义:
“沈砚之忮忌我,嫉妒我天资,嫉妒宗门偏宠,嫉妒我永远站在光亮之处,所以不惜背信弃义,假意营救,将我引来此处,供你们围剿,借你们之手,除了他眼中钉。”
话音一转,她目光扫过那些自诩正道名门的宗主、修士,眼底满是极致的嘲讽与鄙夷:
“而你们,口口声声自称名门正派,标榜淡泊名利,心怀天下,背地里,却同样忮忌我青玄宗底蕴深厚、灵脉鼎盛,忌惮我宗声望盖过你们,早已处心积虑想要铲除。”
“不过是借着我身中妖毒为由,打着除魔卫道的幌子,行龌龊打压之实!什么正邪对立,什么祸乱修真界,全都是你们为了掩盖私心,编造的借口!”
“真是可笑,何其讽刺!”
“就因为你们那些卑微、龌蹉、见不得光的嫉妒与野心,就因为你们的私欲膨胀,竟要了我清玄宗满门的性命!”
她抬手指着满地同门尸体,指着半空碎裂的长老命灯,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的悲愤与彻骨的寒意:
“那些护我、爱我、满心善意待我的师长、同门,全都因你们的龌龊心思,葬身于此!清玄宗千年基业,就此毁于一旦,这便是你们所谓的正道,所谓的大义!”
一席话,震得全场修士哑口无言,面色各异,有人心虚躲闪,有人恼羞成怒,却无人敢直面她的目光。
沈砚之浑身僵立,被戳穿所有心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再也摆不出半点正义凛然的模样。
云望舒握紧手中短剑,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泯灭,只剩下毁天灭地的杀意:“今日,我便用你们的血,祭奠我清玄宗满门英灵,让你们为自己的龌蹉私欲,付出代价!”
有人妄图偷袭,她反手一剑,剑气横斩,直接斩断对方兵刃,连带着身躯一同劈裂;有人祭出法宝镇压,她以剑破法,纯正仙灵之力专克歪门邪道,法宝瞬间碎裂;她穿梭在人群之中,灵剑所过,血花四溅,那些屠杀她同门、围剿她宗门的刽子手,一个个倒在她的剑下。
沈砚之站在人群后方,看着一身正气、执剑狂杀的云望舒,脸色惨白,心底的惧意疯狂蔓延。
一道凄厉的血光划过,那盏属于云出岫的命灯,在半空彻底碎裂,光点消散殆尽。
“师尊!”
云望舒目眦欲裂,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响彻整个战场。
最后一个护着她的人,最后一个疼她爱她的人,也没了。
那一刻,云望舒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所有的悲痛、隐忍、不舍,尽数化为毁天灭地的癫狂杀意。
她不再压制体内的玄蛇妖毒,却也未被妖毒操控,而是将妖毒之力与自身仙灵之力彻底融合,周身黑青两色灵气交织,剑气戾气直冲云霄,天地变色,风云倒卷。
她是真的,杀疯了。
眼底只剩猩红,手中灵剑染血成锋,见人便杀,剑剑索命,没有丝毫留情,没有半点犹豫。
此刻那些修士早已被她的狠戾吓破了胆,死伤过半,剩下的人满心惧意,哪里还有半分正道风骨,纷纷丢盔弃甲,转身便想逃离这片修罗场。
“逃!快逃!云望舒已经疯了!”
“再不走,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有人哭喊着逃窜,有人御剑升空,妄图冲破重围,苟全性命。
可云望舒只是冷冷抬眼,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指尖骤然结印,以自身精血为引,以满地鲜血为媒,布下隔绝天地的生死结界。
漆黑的结界光罩瞬间笼罩整片战场,牢牢锁住每一寸空间,任他们如何轰击、如何御剑冲撞,都纹丝不动,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想走?”
云望舒持剑缓步前行,脚步踏过满地鲜血,发出细碎的声响,声音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我清玄宗如今只剩我一个人活着,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
“今日,这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谁也逃不掉!”
她浑身鲜血,一步步朝着四散逃窜的仇敌走去,如同漫步人间的修罗。
结界之内,哀嚎声、求饶声、撞击声不绝于耳,却再也没有人,能逃出她的复仇死界。
今日,她要让这里所有的人,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