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长的通道里灯火昏昧,壁上火光明明灭灭,映得两侧人影幢幢。
身着锦缎华服的男男女女缓步而行,衣料上绣着繁复纹样,在暗处泛着暗哑的光泽。
人人面上皆覆着面具,有狰狞兽面、雅致花容,也有只遮半张脸的精巧银饰,遮住了真实神情,只余下一双双或好奇、或冷漠、或兴奋的眼。
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压低的交谈声混着远处隐约的喧嚣,在甬道里回荡。他们沿着螺旋阶梯向上,越往前走,空气越燥热,人声与兽吼交织着扑面而来。
终于,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巨大的斗兽场如深渊般在眼前铺开,环形看台层层叠叠向上延伸,无数戴面具的身影端坐其上,将中央空旷的沙地围在中心。
黄沙之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深色印记,风掠过,带着一丝血腥与狂热的气息。
两侧廊下鱼贯走出侍从侍女,皆覆着素面无纹的面具,垂首敛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们手捧鎏金镶边的巨大托盘,盘内整齐码着筹码、金锭与玉牌,沉甸甸地映着看台灯火,冷光流转。
一行人沿着阶梯缓步穿行于达官贵人之间,托盘稳稳递至座前,无人敢抬头多看一眼。
看台上的宾客依旧藏在面具之后,只伸出一只戴着玉戒、缀着珠链的手,随手拈起筹码掷下。
金属轻撞之声此起彼伏,混着场内渐起的嘶吼,成了这场血腥博弈最安静的序曲。
侍从们躬身退去,通道重归寂静。
厚重的牢门被人从外侧缓缓拉开,发出沉闷而悠长的吱呀声响。
一道高大身影踏着阴影缓步走出。
那人一身玄色劲装,外罩暗纹锦袍,面上覆着一副青面獠牙的鬼面面具,獠牙森白,眼窝深陷,只露出一双冷厉如寒刃的眸子。
他周身气息沉肃,所过之处,周遭窃窃私语瞬间噤声。
管事行至看台正前方高台,抬手一挥,场中号角骤然吹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声线低沉沙哑,透过面具传遍整座斗兽场:
“时辰已到——斗兽赛,开!”
话音落,场底另一侧的铁门轰然升起,腥风与嘶吼,一同撞了出来。
场底厚重的铁门同时向上卷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左右两扇牢门大开,腥臊气混着野兽的喘息扑面而来。
左侧缓步踏出一头低阶猎豹,皮毛上还沾着牢里的尘土与暗血,身形矫健却透着凶戾,尚未化形,兽性纯粹,一双竖瞳在昏暗中亮得慑人。
右侧则是一头孤狼,肩背绷紧,獠牙微露,喉间滚着低沉的威胁低吼,目光死死锁定对面的同类死敌。
两兽刚一落地,便同时顿住身形,脊背弓起,毛发倒竖。
看台上瞬间掀起一阵压抑的骚动,筹码碰撞之声骤然密集。
无需号令,生死之战,已然一触即发。
几乎是铁门完全关上的刹那,两道兽影骤然动了。
低阶猎豹率先发难,四肢蹬得场中黄沙四溅,修长矫健的身躯化作一道暗黄色残影,带着破空之势直扑孤狼咽喉,锋利的爪尖划破空气,泛着冷冽的寒光,嘴角獠牙滴着涎水,满是嗜血的狠厉。
它虽未化形,却承袭了妖兽与生俱来的迅猛与狡黠,扑击之时身形微侧,刻意避开了孤狼正面的锋芒,专攻要害。
孤狼早有防备,脊背猛地一弓,险之又险地侧身避让,猎豹的利爪擦着它的皮毛划过,带起几缕灰色狼毛,深深嵌入身后的黄沙之中,刨出一道深痕。
狼喉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狼爪狠狠拍向猎豹侧腰,尖利的指甲泛着青黑,带着低阶妖兽独有的微毒,一旦抓破皮肉,便能让对手血流不止。
两兽瞬间缠斗在一起,黄沙被剧烈的打斗掀得漫天飞扬,模糊了场中身影。
猎豹凭借极致的速度,不断绕着孤狼周旋,时而腾空扑击,时而俯身撕咬,每一次出击都快如闪电,招招致命;
孤狼则胜在力量与韧劲,虽动作稍缓,却每一次抵挡都沉稳有力,狼吻死死咬住每一个近身的机会,粗壮的狼尾如同钢鞭,不停扫向猎豹的腿脚,试图打乱它的节奏。
皮肉撕裂的闷响、野兽痛苦的嘶吼、爪牙碰撞的脆声,混着漫天沙尘,在空旷的斗兽场中疯狂回荡。
猎豹的肩胛被狼牙狠狠咬住,剧痛让它发出凄厉的嘶鸣,猛地发力挣脱,鲜血瞬间染红了黄色的皮毛,顺着皮毛滴落黄沙,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孤狼也没讨到好,侧腹被猎豹利爪撕开一道深长的血口,皮肉外翻,腥红的血液汩汩流出,脚步踉跄了几分,却依旧死死盯着对手,眼中凶光更盛。
看台上,戴面具的宾客们瞬间沸腾,压抑已久的欢呼声、叫嚣声冲破面具的阻隔,此起彼伏。
有人猛地站起身,挥舞着手中的筹码,嘶吼着为自己押注的野兽助威;有人端起酒杯,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狂热与残忍,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惨烈的厮杀;
就连那些端坐不动的权贵,藏在面具后的眼眸也微微眯起,指尖摩挲着杯沿,沉浸在这场生死博弈带来的极致快感里。
筹码抛掷的叮当声、宾客的叫嚣声、野兽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将斗兽场的狂热氛围推向顶峰。
场中,受伤的两兽彻底被激起了凶性,再无半分试探,只剩下最原始的生死搏杀。
猎豹不顾肩胛的伤口,再次纵身跃起,倾尽全身力气,朝着孤狼的脖颈狠狠扑去,眼神里是同归于尽的决绝;孤狼仰头发出一声悲愤又凶戾的狼嚎,迎着猎豹的身影直冲而上,张开狼嘴,露出染血的獠牙,打算以伤换命。
两道身影再次狠狠撞在一起,黄沙漫天,血花飞溅,这场没有退路的生死缠斗,愈演愈烈。
黄沙骤然浓稠如雾,血雨飞溅如织。
孤狼凭借悍勇蛮力,先一步稳住阵脚,粗壮狼尾如铁鞭横扫,硬生生抽中猎豹受伤的侧腹。
猎豹吃痛,身形一滞,却借着扑空的惯性旋身半空,利爪如钩,狠狠抓向孤狼的左眼。
孤狼来不及闭眼,右眼睑瞬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顺着眼角滑落,模糊了视线。
它痛吼一声,却未退反进,借着野性的直觉,猛地低头,狼牙精准咬中猎豹的前腿膝关节。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猎豹撕心裂肺的惨叫,那条矫健的腿竟被生生咬断。
猎豹失去支撑,重重摔落在黄沙之上,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只能在地面拖出一道道血痕。
它的竖瞳里满是恐惧与疯狂,残存的三条腿不断刨着黄沙,试图拉开距离。
孤狼缓缓站起,独眼中的红光愈发炽烈,它踏着血渍,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让黄沙震颤。
看台上的喧嚣陡然拔高一个八度,面具后的呐喊声几乎要掀翻穹顶。
猎豹见无路可退,猛地蜷起身体,随后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竟不要命地朝着孤狼的咽喉撞去,竟是想同归于尽。
孤狼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侧身避让的同时,前爪狠狠踏向猎豹的脊背。
猎豹被重压入黄沙,口鼻涌出鲜血,气息瞬间微弱。
孤狼居高临下,喉间滚着胜利的低吼,猛地低头,一口咬断了猎豹的颈椎。
旷野般的斗兽场,刹那间死寂一瞬。
唯有孤狼的喘息,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
它缓缓站起身,抖了抖沾血的皮毛,转身望向看台,独眼中映照着无数戴面具的狂热面孔。
管事立于高台上,面具下的声音冰冷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