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不见天日,唯有定时送来的温养丹,标记着时光流逝。
一连几日,她都靠着这枚丹药撑着,丹药温和的药力不仅滋养着她的肉身伤口,更悄无声息地滋养着她体内蛰伏的半妖血脉,让那股未曾被汤药压制的妖力,一天天愈发充盈、躁动。
起初只是细微的不适感,可到了深夜,刺骨的剧痛骤然席卷全身。
她蜷缩在冰冷的石地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牙关死死咬紧,才勉强没让痛呼溢出喉咙。
骨骼深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感,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刺,又像是骨血在被强行撕扯、重塑,每一寸筋脉、每一块骨头,都在承受着碾磨般的煎熬。
这是半妖的生长痛。
人妖本就血脉相斥,此前她被禁制与汤药双重压制,血脉始终处于蛰伏停滞的状态,如今没了苦寒汤药的镇压,又有丹药持续温养血脉,体内的半妖血脉终于开始彻底苏醒、疯狂生长,强行重塑着她的肉身与筋脉。
脸颊那几根淡色白羽疯狂颤动,原本细软的羽毛渐渐变得坚硬,泛出淡淡的莹光,甚至有细碎的新羽从肌肤下缓缓钻出,带来又痒又痛的诡异触感。
四肢百骸里,妖力不受控制地横冲直撞,与生长的血脉交织在一起,痛得她浑身冷汗淋漓,衣衫被彻底浸透,黏在布满伤痕的身上,更是难熬。
她蜷缩成一团,指尖深深抠进坚硬的石地,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疼痛越来越烈,骨头像是要被生生掰断,血脉翻涌的滚烫与地牢的阴冷反复交织,折磨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死死咬着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眼底却依旧透着倔强。
她清楚,这剧痛是蜕变,是机会。
这场撕心裂肺的生长痛,是半妖血脉真正觉醒的征兆,熬过这一关,她的妖力会更强,肉身会更坚韧,逃离这炼狱的希望,便会多一分。
剧痛持续了整整一夜,她在昏死与清醒之间反复挣扎,浑身早已被汗水与泪水浸透,唯有那股不肯屈服的意志,始终撑着她,熬过这场骨血重塑的煎熬。
一夜骨血剧痛,如同炼狱碾磨。
当那撕心裂肺的生长痛终于褪去,她浑身脱力地瘫在石地上,冷汗浸透了衣衫,在冰冷地面晕开一片湿痕。
蜷缩的身影缓缓舒展——
原本七八岁女童的娇小身躯,竟在丹药温养与妖力复苏的双重作用下,疯长成为十三四岁的少女模样。
身形舒展,肩背舒展,四肢变得修长有力,稚气彻底褪去,眉眼清冷凌厉,脸颊那几根白羽也变得光泽柔韧,衬得她半妖气息愈发明显。
原本破烂不合身的衣物,此刻更是松垮地挂在身上,露出线条分明的肩颈,与昨夜那个小女童判若两人。
清晨时分,侍从照例端着丹药前来,刚打开牢门一瞥,当场僵在原地,脸色骤变,手里的瓷瓶“当啷”一声砸落在地。
“你、你是——?!”
侍从惊得声音发颤,后退半步,满眼难以置信。
地牢里关着的明明是个半妖女童,一夜之间,竟长成了半大少女,这等诡异异变,他这辈子闻所未闻。
愣了数息,侍从魂飞魄散般转身狂奔,连滚带爬冲向管事居所,声音都在发抖:
“管事!大事不好!不、是天大的好事!那半妖、那半妖她一夜长大了!”
管事原本正闭目盘算后续斗兽竞价,闻言猛地睁眼,眸中寒光一闪,当即起身:“带路!”
快步踏入地牢深处,看清石笼里那道已然长开的少女身影时,管事先是一怔,随即整张脸都被狂喜占据,眼底精光暴涨,抑制不住地冷笑出声。
“好……好得很!”
他踱步走近,贪婪的目光上下扫过蜕变后的少女,越看越是心潮澎湃。
女童模样的半妖已是稀罕,如今一夜长成少女,血脉觉醒、妖力大涨,肉身更强、模样更绝,这已经不是普通斗兽货,而是绝世罕有的稀世奇珍!
往后再推上斗兽场,竞价何止翻倍?
那些权贵富豪,怕是愿意倾尽家财,也要一睹这半妖少女的厮杀风姿。
管事压不住嘴角的笑意,冷厉的眉眼间满是志在必得,沉声道:
“看好她!多加三层禁制!不准任何人靠近!这宝贝,日后能给我赚来金山银山!”
半妖靠在冰冷石壁上,微微喘着气。
一夜蜕变抽长,四肢仍带着酸胀的滞涩感,浑身肌肤泛着一层极淡的、半妖特有的莹光。
从前孩童般的稚嫩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少女的清瘦挺拔,眉眼冷冽,睫羽低垂,明明一身狼狈,却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疏离。
衣物早已被撑得破烂不堪,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露出肩头未愈的旧伤与新生的细腻肌肤。
脸颊两侧的白羽长长了许多,柔软却有韧性,随着呼吸轻轻颤动,那是半妖血脉彻底觉醒的明证。
牢门外,侍从依旧惊魂未定,握着兵器的手还在微颤。
一夜之间从小童长成少女,这等妖异异变,早已超出他对妖兽、囚徒的所有认知。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打死也不会相信。
管事却越看越是兴奋,指节轻轻敲击着石栏,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没有汤药压制,再加上几日温养丹,竟直接催发了血脉蜕变……”
他低声自语,眼中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天赐我也,天赐我也!”
女童半妖,尚且能引得看客疯狂;
如今这般模样——身姿修长、妖力暗藏、血脉纯正,往斗兽场上一站,便是活生生成色顶尖的稀世奇珍。
他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刻意压下的狂喜,冷沉沉开口:
“你倒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从今日起,每日两枚温养丹,不准断供。至于禁制——”
管事侧头,对侍从冷声道:
“再加三道锁妖纹,封死她越狱的可能。她越是珍贵,就越不能出半点差错。”
侍从连忙躬身:“是!”
她抬了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管事,没有畏惧,也没有愤怒。
身躯长大,心智却依旧是历经厮杀后的沉冷。
她清楚,自己这场蜕变,在对方眼中不过是货品升值。
狂喜过后,是更严密的看管,更残酷的厮杀。
可她心底,却悄悄燃起另一簇火。
身躯长成,妖力更稳,筋骨更强——
这囚笼,困得住她一时,
困不住她一世。
沉寂了数日的斗兽场,终于再次掀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