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妖管事强撑着溃散的妖力,周身金光渐敛,黑金色虎皮缓缓褪去,在一片抽气声中,勉强恢复了人形。
他衣衫破碎,面色惨白如纸,嘴角溢着血丝,周身气息虚浮不稳,方才催动本命妖丹的反噬阵阵袭来,每动一下都筋骨剧痛。
看着全场哗然不止、议论纷纷的场面,听着众人皆是惋惜凌羽差一步取胜,他颜面尽失,却再也无力维持往日的暴戾,满心只剩狼狈与恼羞。
他死死盯着地上挣扎不起的凌羽,眼底杀意翻涌,却不敢再贸然动手。
凌羽越战越强的本事早已让他心有余悸,若是再战片刻,他必定会彻底栽在这半妖手里,更何况二楼贵公子还在旁观,他也不敢公然下死手。
强压□□内翻涌的气血,管事抬眼扫过躁动的看台,用尽全力稳住声线,对着全场高声宣告,语气带着难掩的仓促:“今日斗兽,到此结束!”
话音落下,他不等看台上众人反应,也不再顾及权贵们的意犹未尽,抬手招来身旁的侍卫,厉声下令:“把这叛逆半妖,押回单独幽牢,严加看管,重重惩罚!”
专门关押重刑囚徒的单独幽牢,阴暗潮湿,布满禁制,比普通地牢还要阴冷数倍,更是他用来折磨忤逆者的地方,此番用意,已然是要狠狠惩戒凌羽。
两名侍卫不敢违抗,立刻上前,架起浑身是伤、无力反抗的凌羽。
凌羽被拖拽着,唇角血迹未干,玄色衣裙沾满尘土与血污,却依旧脊背挺直,即便浑身剧痛,眼底也没有半分屈服,冷冽的目光扫过一旁狼狈的管事,满是嘲讽。
她没有挣扎,任由侍卫将自己带离斗兽场。
一路穿过昏暗的地牢长廊,越往深处走,寒气越是逼人,最终被推入一间狭小密闭、布满镇妖符文的单独囚牢,铁门轰然落锁,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光亮。
管事强撑着走到牢门前,看着牢中倔强挺立的凌羽,咬牙切齿,语气阴狠刺骨:“你这般忤逆,本管事定让你好好尝尝,幽牢的滋味!”
说罢,他抬手催动妖力,激活囚牢上的镇妖禁制,丝丝缕缕的纯阳之力渗入囚牢,压制着凌羽体内的妖力,让她浑身愈发酸痛无力。
做完这一切,管事再也支撑不住,捂着剧痛的胸口,踉跄着离开,满心都是今日的屈辱与对凌羽的恨意。
狭小的囚牢里,只剩凌羽一人,她缓缓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咽下喉间的腥甜,闭上双眼,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光。
今日之辱,今日之伤,她定会悉数奉还。
单独囚牢的阴冷早已浸透凌羽四肢百骸。
管事彻底断了疗伤丹药,她与虎妖激战时留下的内伤无人温养,如毒藤般日夜啃噬五脏六腑。
镇妖符的纯阳禁制日复一日蚕食妖力,经脉绞痛不止,伤口反复崩裂溃烂,脓血与衣衫粘在一起,稍一动弹便是钻心剧痛。
她早已无力倚靠石壁,只能蜷缩在冰寒石地上,浑身忽冷忽热。
滚烫灼痛在经脉里乱窜,周身却被寒气冻得瑟瑟发抖,牙关不住打颤,意识在剧痛中反复沉浮,眼前只剩无边黑暗,生命力正一点点从体内流逝。
喉咙腥甜翻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气,胸口像被巨石碾压,连喘息都成奢望。
视线越来越模糊,声响渐渐消散,死亡的阴影将她牢牢包裹,只差一步,便会彻底沉眠于此。
就这么死了吗?
像个无名囚徒,死在暗无天日的囚牢里,带着满身屈辱悄无声息化为尘土?
那些在斗兽场被虐杀的妖族、被践踏的人族囚徒,他们眼中的绝望与期盼还历历在目;虎妖的折辱、权贵的戏谑,加在她身上的所有伤痛与屈辱,还未曾清算!
凭什么!
她不甘心!
滔天的不甘与蚀骨的恨意化作燎原烈火,在她即将熄灭的意识里疯狂燃烧,死死拽住下沉的魂魄。
她不能死,绝不能就这么认输!
这股执念在生死之际,彻底引爆了她体内沉睡的半妖血脉。
刹那间,后背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筋骨皮肉被生生撕裂又强行重组。
凌羽浑身剧烈颤抖,咬紧渗血的下唇,压抑着喉间的痛呼,指尖深深抠进石地,留下道道血痕。
一声轻响,后背衣衫尽数碎裂,一对泛着银辉的洁白羽翼,从肩胛缓缓舒展张开。
羽翼甫一展开,便掀起一股无形的强劲气浪,轰然扩散开来。
囚牢的铁链当场被震得寸寸崩裂,碎铁飞溅;厚重的石门剧烈震颤,石屑簌簌掉落,牢栏被生生震弯,整间囚牢都摇摇欲坠。
唯有石壁正中央那张镇妖符,金光一闪,勉强抵住冲击,依旧牢牢贴在原处,未曾掉落半分。
巨大的响动冲破地牢,一路传到外间。
“什么声音?!”
“是从单独幽牢那边传来的!”
值守的侍卫被巨响惊动,神色大惊,立刻提着兵器匆匆赶来。
刚跑到牢口,便撞见闻讯而来、脸色阴沉的虎妖管事。
“怎么回事?”管事厉声低喝,内伤未愈,脸色依旧苍白。
侍卫脸色发白:“属下不知,方才突然传来巨响……”
话音未落,众人已冲到牢门前。
当他们透过破损的牢栏,看清里面景象的那一刻,齐齐僵在原地,满脸惊骇,连呼吸都忘了。
昏暗的囚牢中,少女缓缓起身。
她身后一对洁白羽翼舒展流光,圣洁又慑人,周身散发出连镇妖符都难以完全压制的强大气息。
方才还濒死垂死的人,此刻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气场翻天覆地。
虎妖管事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几乎冻结,失声脱口而出:
“那是……羽翼?!”
虎妖管事瞳孔骤缩,盯着那对洁白生辉的羽翼,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