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猎猎,凌羽振翅穿梭在连绵的荒山林莽之间,身后青云宗修士的怒喝与追击声渐渐被风声隔绝、消散。
血脉爆发的后劲缓缓涌来,浑身旧伤重新撕裂,撕裂般的痛感蔓延四肢百骸。
方才强行冲破禁制损耗的本源妖力急速流失,背后舒展的羽翼微微发颤,飞行的速度不由自主慢了几分。
她强咬着牙,压下喉头不断翻涌的腥甜,收敛大□□翼光华,只以薄翼借力滑翔,压低身形,隐入荒无人烟的深山密林。
周遭人烟绝迹,瘴气稀薄,山石嶙峋,草木荒芜,已是靠近极北荒泽的边缘地界。
凌羽寻到一处隐蔽的断崖石洞,双翼一敛,轻飘飘落至洞内。
双脚刚一落地,便再也撑不住,踉跄着扶住岩壁,俯身剧烈咳嗽,一口暗红鲜血呕落在冰冷的石地上。
脖颈处锁链勒出的红痕狰狞刺目,四肢皮肉破损,经脉多处受损,方才强行爆发血脉力量,更是透支了根基。
她缓缓蜷缩身形,背靠冰冷石壁,垂眸看向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掌,眼底寒意沉沉。
青云宗的贪婪嘴脸、禁制锁链锁骨封脉的剧痛、众人意欲剥她羽翼、抽她妖血的残忍算计,一幕幕清晰浮现,刻入骨髓。
今日若非绝境血脉觉醒,爆发出禁忌之力挣脱禁锢,她早已沦为阶下囚,任人宰割,羽翼被生生剥离,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这笔仇,太深,太狠。
凌羽缓缓抬手,轻轻抚过背后微微收拢的白色羽翼,羽根处还残留着禁制灼烧的隐痛。
这双羽翼,是她半妖血脉的象征,是她与生俱来的力量,却也成了旁人觊觎掠夺的祸根。
弱肉强食,人妖殊途。
世间从无公平,唯有实力,方能立足。
她低声自语,嗓音沙哑却无比坚定:“青云宗,你们等着。”
短暂的喘息过后,她盘膝坐于石洞之中,闭目凝神,缓缓运转残缺的《逆羽诀》。
残存的妖力缓缓流转,一点点修复破损的经脉,安抚躁动的血脉。
她刻意压下心中翻涌的戾气与杀意,不再被仇恨冲昏头脑。
她很清楚,现在的自己,还太过弱小。
侥幸逃脱只是一时,一旦停下脚步、贸然复仇,只会自取灭亡。
极北荒泽苦寒凶险,妖兽横行,灵气驳杂,却是最适合她蛰伏修炼、磨砺杀伐之心的地方。
远离人族宗门的纷争,避开青云宗的搜捕追杀,在绝境中淬炼血脉,打磨羽翼,沉淀修为,待到力量足够强横的那一天,再折返归来。
洞外天色渐沉,暮色浸染群山,晚风卷着荒泽的寒气灌入石洞。
凌羽周身气息渐渐沉静,一身伤痕,满心隐忍。
暂且放下仇怨,藏起锋芒,独自踏入那片荒芜绝境。
今日之辱,刻骨铭心。
来日,她必将身披染血羽翼,踏碎青云山门,让所有觊觎她、折辱她、想要碾碎她的人,尽数付出代价。
长夜将至,前路荒芜,而属于凌羽的逆命之路,才刚刚开始。
昏暗石洞,寒气浸骨。
凌羽本就伤势未愈,心神紧绷,骤然听见洞穴深处传来沉缓的步履声响,瞬间停止运转的功法,双眼骤然睁开。
青蓝色的妖力瞬间敛于体内,周身所有气息压至最低,脊背紧贴冰凉岩壁,五指微扣,随时准备出手。
收拢的白羽隐隐颤动,每一根羽尖都蓄着戒备,历经无数生死厮杀的本能,让她不敢有半分松懈。
石洞最里侧,常年不见天光,漆黑浓稠如墨。
低沉、厚重的兽类喘息缓缓逼近,步伐沉稳,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绝非寻常荒泽妖兽可比。
凌羽眸光冷沉,死死锁定那片黑暗。
下一瞬,一道庞大的灰色身影,缓步走出阴影。
硕大修长的狼躯,皮毛粗粝苍冷,体魄强悍,獠牙隐露,眼底幽绿寒光森然逼人。
那股熟悉的、刻入血肉记忆的野性威压扑面而来,一瞬间,无数尘封的血腥记忆轰然翻涌——
是斗兽场。
是那座人人厮杀、血肉铺路、以命为戏的牢笼。
狼王停在数步之外,幽绿的狼瞳静静凝望着她。
他认得这只半妖,认得这双带刺的羽翼,认得她眼底从不肯低头的倔强,更记得当年斗兽场之中,她一次次浴血搏杀、苟延残喘的模样。
没有立刻扑杀,没有兽性的狂躁,只有沉沉的审视与漠然。
凌羽的心脏骤然一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旧敌重逢,狭路相逢,她本就重伤缠身,经脉受损,妖力亏虚,根本无力再与这头实力强横的狼王抗衡。
就在她做好拼死相搏、哪怕透支残躯也要杀出一条生路的时刻——
苍灰色妖气自狼王周身缓缓升腾而起,笼罩庞大狼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