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染血,将青云宗的断壁残垣映照得满目疮痍,漫天火光渐渐熄灭,只余下袅袅青烟与弥漫不散的血腥气,宣告着这座伪善正道宗门的彻底覆灭。
凌羽立于废墟之上,双颊两排淡白白羽印记在晚风里微微泛着微光,背后莹白羽翼缓缓收拢,周身强横的战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言的空茫。
积压多年的血海深仇终于得报,大仇得报的快意过后,心底却只剩下沉甸甸的茫然。她曾日夜想着复仇,可如今夙愿得偿,反倒不知该去往何方。
“大人!”
一道稚嫩又恭敬的声音响起,小狐妖率先跑到她身前,乖巧地垂着脑袋。
身后一众妖兽也纷纷聚拢过来,密密麻麻,井然有序地站在她面前,没有丝毫嘈杂,看向凌羽的眼神,满是崇敬、依赖与赤诚。
苍狼妖缓步上前,对着凌羽低下高傲的头颅,声音浑厚:“多谢大人救我等脱离苦海,从今往后,我等愿誓死追随大人,任凭大人差遣!”
话音落下,身后万千妖兽齐齐俯身,发出低沉而整齐的应和声,眼神坚定,毫无二心。
它们被青云宗囚禁折磨,无家可归,妖脉受损,在这世间早已没有立足之地。
是凌羽给了它们新生,为它们报了血海深仇,在它们心中,凌羽便是唯一的主心骨,是值得倾尽一切追随的领袖。
凌羽看着眼前密密麻麻、满心依赖的妖兽,看着它们身上尚未痊愈的伤痕,看着一双双充满期许的眼眸,心头骤然一紧,原本空茫的心底,瞬间涌上浓浓的犯难与纠结。
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眉头不自觉蹙起。
她本就是孤身一人,无亲无故,无家可归。
从前颠沛流离,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走到哪里算哪里,自在随性。
可如今,她身后跟着这么多妖兽,有年幼孱弱的小精怪,有身受重伤、难以自愈的高阶妖兽,还有毫无生存能力的幼兽。
这世间之大,修真界之人向来视妖兽为异类,对它们赶尽杀绝;
妖族领地,又排斥她这半妖,更不会接纳这群失去妖力、伤痕累累的生灵。
天地茫茫,她该带它们去往何处?
它们信任她,追随她,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可她根本不知道,哪里有能容下它们安身立命的一方净土。
且一路前行,难免会遇到修真界修士,届时难免再起争端,她虽有实力护它们周全,可总不能时刻寸步不离。
更何况,这些妖兽大多伤势沉重,需要安稳的环境休养,需要充足的灵气滋养,根本经不起长途跋涉与无尽纷争。
她能覆灭青云宗,能为它们复仇,却不知该如何给它们一个安稳的家,如何安顿这数千追随她的生灵。
凌羽望着远方连绵的群山,晚风拂起她的衣袂,明明刚经历一场酣畅淋漓的复仇,此刻身影却透着难言的孤寂与无措。
她低头看着脚下匍匐的妖兽,看着小狐妖满眼依赖的目光,心头愈发沉重。
接受它们的追随,便要肩负起守护它们的重任,前路艰险,未知难测;
可若是拒绝,这群无依无靠的妖兽,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间,根本活不下去,迟早会沦为他人砧板上的鱼肉。
一念及此,凌羽指尖微微泛白,满心都是两难。
大仇得报的喜悦,早已被这份沉甸甸的责任,冲得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茫然与犯难,不知该何去何从。
晚风卷着灰烬,拂过凌羽微凉的脸颊,双颊两排白羽印记在暮色里淡得柔和,褪去了战时的凌厉,只剩几分怅然。
她看着眼前匍匐一地、满心赤诚的妖兽,看着年幼狐妖怯生生却满是信任的眼神,看着苍狼妖强忍伤痛、依旧挺直的身躯,心头的纠结与犯难,渐渐被一股温热的力量取代。
她从不是冷血之人,若非青云宗赶尽杀绝,她也不会走上复仇之路。
这些妖兽,与她同病相怜,皆是被这世间正道、世俗规则抛弃的异类,它们把全部生机都托付给了她,她又怎能狠心推开?
孤身一人活了这么久,她早已习惯孤独,可此刻,被这么多生灵全心全意依赖着,那份沉甸甸的责任,虽让她犯难,却也第一次,让她不再是天地间无根的孤羽。
凌羽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的茫然与纠结尽数散去,只剩下沉稳与坚定。
她抬手,声音清冽却温和,传遍每一只妖兽耳畔:“都起来吧。”
妖兽们纷纷起身,依旧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等待着她的决断。
“我知晓,你们无家可归,无处可去。”
凌羽目光扫过每一张带着伤痛与期许的脸庞,语气坚定,“我曾与你们一样,被追杀,被唾弃,天地之大,却无容身之地。如今大仇得报,我不会弃你们于不顾。”
话音落下,妖兽们眼中瞬间亮起光芒,压抑着激动,却不敢出声打扰。
可心头的顾虑依旧存在,这世间,但凡灵气充裕之地,皆被各大宗门、妖族部族占据,她们这般由半妖统领、混杂各族的妖兽队伍,走到哪里,都会被视作祸患,引来无尽围剿。
长途跋涉,重伤的妖兽经不起折腾,年幼的精怪更难抵御凶险。
她垂眸沉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脸颊的白羽,忽然想起极北荒泽深处,有一片上古遗落的灵域,被迷雾笼罩,人迹罕至,灵气充沛,且有天然禁制阻隔外界,从未被修真界涉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