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羽静静立在殿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脸颊那枚浅淡的白羽印记,眼底冷光沉沉。
她比谁都清楚人族的偏见与贪婪。
昔日她流落人间,半妖的身份人人喊打,修士斩妖领赏,贵族视妖族为玩物与祭品,刻在骨子里的歧视,从来不会因为一场胜仗就轻易消解。
如今她实力暴涨、极北站稳脚跟,人族高层不敢贸然动武,便换了一副温和皮囊,以宴会、结交、合作为饵,步步设局。
“我拒了邀约,只是暂时避过一局。”
凌羽缓缓开口,声线冷静克制,“镇国公府代表的是人族顶尖权贵,此番碰壁,他们不会就此收手。软的不行,来日,便会来硬的。”
“上古妖族记恨战败之辱,人族觊觎我的天妖血脉,两方虎视眈眈,极北,再也回不到从前与世无争的安稳日子。”
小狐端来一盏温茶,怯生生望着她:“那我们以后,是不是要一直提防所有人?”
凌羽低头,望着少女担忧的眉眼,心头稍缓,轻轻颔首:“不必敌视所有,却不可轻信任何一方。我们不主动挑事,但无论妖族还是人族,但凡敢踏碎我们的安宁,必以牙还牙。”
她即刻传令下去,加派边境暗哨,日夜监控人族地界与上古妖族动向;
令妖军勤加操练,完善法阵联防;药谷储备足量疗伤灵药,全族进入长效戒备状态。
极北看似平静,实则早已绷紧了所有弦。
千里之外,中土皇城。
雕梁画栋的国公府邸内,锦衣华袍的镇国公端坐高堂,听完幕僚苏先生的回禀,面色沉冷。
“不肯赴宴,拒收厚礼,态度强硬,分毫不肯退让?”
“正是。”
苏先生垂首,“那凌羽心性极深,戒备极重,天妖威压骇人,绝非寻常妖族可比,软硬不吃,难以拿捏。”
堂下几位人族世家长老、宗门代表相视一眼,皆是面色凝重。
“一个半妖,手握上古天妖之力,压得上古纯血大妖溃逃,若是任由她在极北壮大,日后必成我人族大患。”
“拉拢不成,便只能制衡。放任她与妖族抱团,人妖边界永无宁日。”
“此次宴会广邀群雄,本想借机将她牵制在中土,摸清她的血脉底细,甚至寻机封印天妖之力,如今计划落空。”
镇国公指尖敲打扶手,眸色阴翳:“既然不肯入局,那便造局。”
“散播流言,就说极北凌羽野心勃勃,坐拥天妖传承,欲一统万妖,挥兵南下侵占人族疆土。”
“再暗中联络此前落败的金狮、青鸾妖族,以资源、灵地为筹码,暗中结盟,两面牵制。”
“我倒要看看,这只孤傲的半妖,能否扛得住人妖两方的同时施压。”
阴谋悄然铺展,算计层层叠加,一张无形大网,正缓缓朝着极北、朝着凌羽收拢。
云层之上,清冷风冽。
月白锦袍的男子凭风而立,将中土国公府的密谋尽收眼底,耳边暗卫低声禀报所有算计与布局。
他轻摇折扇,唇角勾起一抹慵懒又凉薄的笑意。
“有意思。”
“上古妖族怀恨在心,人族权贵阴险算计,一边是血脉枷锁的旧恨,一边是种族对立的新局。”
“我本只想看她挣脱妖族的尊卑牢笼,没想到,人间的风浪,也主动寻上了她。”
暗卫低声问:“主上,需要暗中出手,截断人族与上古妖族的勾结吗?”
男子微微摇头,目光穿透云雾,落回那片白雪皑皑的极北之地。
“不必。”
“苦难养傲骨,绝境铸锋芒。”
“妖族的偏见,人族的算计,身世的谜团,三方重压加身,才会逼着她一步步撕开所有伪装,彻底掌控天妖之力,看清这三界所有的丑陋。”
“我不急着摘果子,我要看着她,亲手劈开所有阻碍,一步步站到最高处。”
他要的从不是轻易被左右、被拿捏的棋子。
是在漫天风雨里,孤身逆行,越挫越强,独一无二的凌羽。
风卷流云,宿命的齿轮悄然转动。
一边是妖族旧怨,一边是人族新谋,四面皆敌的困局,正在缓缓成型。
而远在极北的凌羽,已然嗅到了远方吹来的阴谋冷风。
她抬起头,望向中土的方向,墨色眼眸清冷如霜。
风雨将至,
她,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