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之中,灵力碰撞的微光此起彼伏,各色光晕交织闪烁,仙童们操控灵力的轻响、偶尔的惊呼、同伴之间的提醒,还有夫子时不时的提点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鲜活热闹的声响,将整个学堂的氛围衬得愈发生动。
而偌大的云上学堂内,喧嚣之外,只剩下扶宁一人,静静站在角落,没有搭档,没有踏入幻境,只是安安静静地立着。
对面的高台上,玄机子夫子负手而立,目光缓缓落下,恰好与扶宁的目光相撞。
一师一徒,一静一空,遥遥两两对望。
身后是仙童们切磋斗法的喧嚣热闹,是灵力流转的光影闪烁,身前却是一片安静空旷,唯有清风拂过,带动扶宁的素白衣袂轻轻飘动。扶宁依旧神色平和,没有因独自留下而窘迫,没有因无法参与对练而自卑,亦没有多余的情绪波澜,只是安静地站着,仿佛这本就是她该有的位置,仿佛周遭的一切热闹,都与她无关。
幻境之中的热闹愈发浓烈。
无尽夏与同伴的对练,是所有仙童中最灵动的。她周身漾着淡粉色的草木灵力,绕着指尖轻柔流转,时而将灵力化作柔丝,稳稳格挡对方的攻势,时而催动灵力,轻推花瓣扰人视线,招式虽尚显稚嫩,不够凌厉,可一招一式都透着认真,每一个动作都谨遵夫子所授的要领。
对练的间隙,她总会忍不住分心,悄悄朝幻境外的扶宁望上一眼,见她安然无事地站在原地,才彻底放下心来,重新专心投入对练,指尖的粉色光晕也愈发凝练。
白夜声身着月白仙袍,周身青蓝色的灵力光晕凌厉又灵巧,攻防之间颇有章法,出手干脆利落,招式灵动多变,一看便是天赋极佳之人。可她始终谨记夫子点到即止的叮嘱,把控好灵力的力度,从不会下狠手,更不会伤及同伴,即便占据上风,也依旧沉稳,引得玄机子频频投去赞许的目光。
天界太子祈安,则是一派沉稳风范,周身浅金色的灵力厚重扎实,招式端正,步步稳妥,没有半分花哨,每一次攻防都精准有度,即便只是浅境切磋,也依旧一丝不苟,尽显太子的沉稳气度,是所有仙童中,修行最扎实、最沉稳的一个。
而堂间的寂静一隅,扶宁与夫子遥遥对望,周遭的喧嚣热闹,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在身外,只剩下两人之间的静谧,无声却不尴尬。
玄机子缓缓走下高台,玉尺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步履从容,没有丝毫急促,一步步走到扶宁面前站定。他垂眸打量着眼前的少女,目光温和,没有丝毫苛责,没有半分轻视,更没有因她无法引动灵气而有半点异样,眼底唯有历经万年岁月沉淀的平和与通透。
“你倒比老夫见过的许多仙者,都更沉得住气。”玄机子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是往日那般沉稳厚重,带着几分感慨,“寻常仙童,若是陷入你这般境地,无法引动灵气,不能修习仙术,要么焦躁不安,怨天尤人,要么自卑怯懦,自怨自艾,唯有你,自始至终安之若素,从容淡然,这份心性,实属难得,远胜无数同辈仙童。”
扶宁微微垂眸,身姿挺拔,语气清淡平和,无半分波澜,字字真切:“夫子过奖,只是焦躁无用,怨怼无益,既无法改变眼下的境况,便坦然受之,静心以待便是。”
“好一个坦然受之!”玄机子闻言,眼中赞许更甚,忍不住朗声赞叹,“说得好,仙途千万条,从不是唯有灵力一道,更不是只有寻常修仙之法。寻常仙童修灵气、炼仙术,以灵力强自身,可你神脉特殊,并非无灵,而是灵脉沉眠,深藏于骨血之中,寻常引灵之法,于你而言,不过是隔靴搔痒,自然无法引动半分灵气。”
他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扶宁额间那处依旧沉寂的淡金色神脉光晕上,语气愈发郑重:“老夫授课万载,教过的弟子不计其数,见过根骨奇佳、天赋异禀者,也见过朽木难雕、修行迟缓者,却从未见过你这般命格,这般沉寂的上古神脉,实属罕见。”
扶宁抬眸,眼底依旧澄澈平静,没有因夫子的话而有半分波动,淡淡开口:“无妨,世间万物,皆有自己的修行方式。寻常修仙者的法子于我无用,那我便慢慢寻找属于自己的道,不必强求,不必急躁。”
玄机子望着她澄澈通透的眼眸,心中愈发感慨万千。这般年纪,这般境遇,却能不卑不亢,不骄不躁,不盲目追随旁人,也不自我否定,这般心性与通透,远胜无数心浮气躁的仙童。他抬手轻轻一挥,指尖结出温和的印记,学堂角落,瞬间浮现出一座通体洁白的莲台,莲台泛着淡淡的柔光,纯净温润,散发着安宁的气息,恰好落在扶宁身前。
“他们修斗法之术,练的是实战,是灵力操控,你便修静心之道,悟的是本心,是神脉唤醒。”玄机子声音温和,缓缓叮嘱,“今日起,旁人对练切磋,你便踏入这莲台,静坐堂中,摒弃杂念,不必强行引纳灵气,只需静心感受天地灵气的流转,感受风过云游,感受万物生机,感受自身骨血之中那丝沉睡的神脉。你的神脉,需以心温养,以静唤醒,万万不可以术强催,否则只会损伤神脉根基,适得其反。”
扶宁轻轻抬步,踏入莲台之上,莲台的柔光瞬间将她包裹,一股温和安宁的气息,顺着四肢百骸缓缓蔓延。她屈膝微微行礼,神情恭敬,语气平淡却真诚:“弟子谨记夫子教诲,不敢忘怀。”
“安心静坐便是,为师替你护法。”玄机子微微颔首,随即转身走回高台,盘膝坐定,抬手结出分神印记,一道淡淡的分神浮现而出,巡视着幻境中的仙童,随时提点纠错,而本尊则静静守在高台,为莲台上的扶宁护法,护她不被周遭喧嚣打扰。
莲台之上,扶宁静静盘膝而坐,闭上双眼,摒弃心中所有杂念,依着夫子所言,静心感受周遭的一切。
结界之外,云卷云舒,仙鹤成群结队地从天际翩跹而过,鸣声清越;微风拂过学堂的窗棂,带动檐角的灵玉风铃,发出清越绵长的声响,悦耳动听。她静心感受着风的流动,轻柔拂过脸颊;感受着云的轻柔,在天际缓缓游走;感受着天地间游离的灵气,如同细碎的星光,在周遭缓缓流转;更用心感受着自身骨血之中,那丝沉睡万年、沉寂无声的神脉。
她周身依旧没有半分灵力波动,没有光晕萦绕,没有任何术法施展的痕迹,可那份淡然沉静、与世无争的气质,却比幻境中所有施展术法、光芒四射的仙童,都更显仙家风骨,更具道者韵味。
幻境中的无尽夏,余光瞥见角落莲台上静坐的扶宁,见她安然无恙,夫子又在一旁悉心护法,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不再有半分担忧,愈发专心地练习操控法术,指尖的粉色光晕越来越凝练,招式也越来越娴熟,进步愈发明显。
白夜声与祈安偶尔也会从幻境中,抬眼看向扶宁的方向,见她神色平和,静坐悟道,安然自得,便也彻底放下心来,收回目光,专注于自身的对练,打磨自己的斗法招式。
幻境之中的切磋愈发激烈,却始终守着夫子点到即止的规矩,没有一人滥用灵力,没有一人伤及同伴,仙童们的操控之术,都在一次次切磋中慢慢精进,对灵力的把控也越来越熟练。
而角落的莲台之上,扶宁始终静坐如初,一动不动,仿佛与这云上学堂、与这漫天云海融为一体,任身后喧嚣热闹,任周遭灵力流转,自守一方清净,一心悟道,静待神脉苏醒。
高台上的玄机子,目光时不时落在扶宁身上,眼底满是欣慰与赞许。他心中清楚,今日这一堂课,于幻境中的众仙童而言,是学会了操控斗法之术,迈出了实战修行的第一步;可于扶宁而言,却是寻到了属于自己的修行之道,找到了唤醒神脉的法门。
仙途漫漫,从不必随波逐流,不必强求与旁人一致,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道。
夕阳渐渐西斜,落日的余晖穿透层层云海,透过学堂的琉璃窗,温柔地洒在莲台上的扶宁身上,为她素白的衣袍,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辉。她座下的莲台,泛着淡淡的柔光,与落日余晖相融,与她周身沉静的气息交织,愈发显得静谧美好,宛若谪仙。
待到幻境散去,仙童们纷纷收了自身灵力,个个额间带着薄汗,气息微喘,却神采飞扬,眼中满是兴奋,围在一起讨论着方才的切磋心得,分享着修行的感悟。
他们无意间抬头,瞧见莲台上静坐悟道的扶宁,没有一人出言打扰,没有一人再投去异样的目光,只是静静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们终究明白,修行之道,本就各有不同,有人修灵力,有人悟本心,没有高低之分,不必以同一标准衡量所有人。
云海之上,夕阳将天空染成绚烂的金红色,灵玉风铃的声响随风飘散,云上学堂归于平静,一场属于各自的修行,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