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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初入凡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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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仙路绵延万里,一端系着九重天的清寂云霭,一端垂落凡尘,初时还能嗅到仙灵之气的清冽甘甜,可随着脚步渐深,那股温润灵光便被一股污浊暴戾的浊气层层裹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呛鼻的焦糊、干涸的血腥与腐朽之气,扑面而来,宛如一柄钝刀,刮得人鼻尖生疼。

无尽夏原本攥着扶宁的衣袖,蹦蹦跳跳地念叨着观南姐姐口中的“糖人甜香”与“春日桃夭”,此刻小脸瞬间煞白,方才的雀跃荡然无存,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茫然与不适,小手下意识捂住口鼻,声音带着怯意:“扶宁姐姐,这凡间的味道……怎么这么难闻呀?和观南姐姐说的一点都不一样……是不是我们走错路了?”

扶宁垂眸,语气依旧平和:“无妨,凡尘烟火,本就有百态,这般污浊之气,定是妖邪肆虐所致。”

祈安与白夜声分列扶宁左右,原本澄澈的眼底满是对凡间的憧憬,此刻却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紧绷的肃穆。

二人下意识握紧腰间的仙剑,苍青与月白的劲装在风中猎猎作响,周身的仙力悄然运转,时刻警惕着周遭的异动。

祈安走在队伍最前方,衣袍被狂风卷得翻飞,望着仙路尽头的景象,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痛心疾首:“未料凡间竟已遭此大劫,妖邪猖獗至此,百姓蒙难,我等此番历练,任重而道远!”

众仙童原本整齐的队列,此刻微微骚动,人人面露惊骇,方才临行时的昂扬意气,被眼前的景象击得粉碎。他们自幼生长在九重天的仙乡之中,目之所及皆是灵花仙草、云蒸霞蔚,耳之所闻皆是灵风铃响、仙乐缥缈,从未见过这般污浊压抑的天地,更未曾想过,传说中烟火热闹的凡间,竟会是这般人间炼狱。

不多时,众人终于踏下仙路,双脚真正落在凡尘的土地上。没有预想中平整的青石板路,没有街边巷尾的叫卖声,只有一片触目惊心的荒芜与残破,瞬间让所有仙童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放眼望去,原本该是良田万顷的原野,如今尽是龟裂的黄土与践踏的狼藉。大片的稻田被翻搅得面目全非,稻秆折断倒伏,稻穗被撕扯得粉碎,泥土里嵌着暗红的血渍与破碎的农具残片,干涸的血痂在风中簌簌掉落,宛如无声的泣血。

田埂间的沟渠早已干涸开裂,宽处可容一人俯身,裂缝里长满枯黄的杂草,在狂风中瑟瑟发抖,连泥土都透着死寂的气息。偶有几株幸存的野草,也被浊气熏得叶片发黑,蔫蔫地垂着,毫无生机。

视线转向远处的村落与城池,更是惨不忍睹。原本错落有致的民居,尽数倒塌成断壁残垣,木质的房梁被烈火焚烧得焦黑扭曲,断裂的木刺斜插在泥土里,宛如狰狞的獠牙。

青瓦砖瓦散落一地,有的被砸成碎末,有的还残留着被妖力灼烧的焦痕,触之冰凉,却带着灼人的余温。街巷之中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没有孩童的嬉闹,没有商贩的吆喝,甚至连鸡鸣犬吠都消失殆尽,唯有狂风卷着尘土与碎瓦,在废墟间呼啸穿梭,发出呜呜的声响,宛如亡魂的呜咽,听得人心头发紧。

废墟之上,散落着无数令人揪心的物件:半块刻着孩童模样的木簪,被扔在断墙根下,簪头还沾着暗红的血渍;一只破损的布偶,浑身沾满尘土,歪歪扭扭地躺在瓦砾堆里,原本鲜艳的布料早已褪色;几只破碎的陶罐,裂成几瓣,里面还残留着干涸的米粥,散发着淡淡的馊味;还有几件沾满血污的粗布衣裳,被狂风卷动着,在废墟间翻滚飘荡,每一样物件,都在无声诉说着这里曾遭遇的惨烈浩劫。

远处的山林,原本该是郁郁葱葱、百鸟争鸣的模样,此刻却满目疮痍。大片的林木被妖力拦腰折断,粗壮的树干上布满深浅不一的抓痕,有的树皮被剥去,露出惨白的木质,还残留着妖邪的黑色涎水。

林间不见飞鸟走兽,只有几只秃鹫盘旋在高空,发出嘶哑的唳叫,为这片死寂的土地更添几分阴森。偶尔有几缕黑烟从山林深处飘出,伴随着刺鼻的焦糊味,昭示着这里曾有过激烈的厮杀与焚烧。

更让人心惊的是,废墟与山林之间,弥漫着浓郁的妖邪戾气。那是一种漆黑如墨的浊雾,缠绕在断壁残垣之上,盘踞在枯树枯枝之间,甚至隐隐附着在泥土与空气里。浊雾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生灵寂灭,偶尔有几缕微弱的魂魄在废墟上空飘荡——皆是遇难百姓的残魂,他们面色惨白,眼神迷茫,没有半分生气,转瞬便被周围的浊气吞噬,化作戾气的一部分,连轮回的机会都被剥夺。

无尽夏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小嘴巴微微张开,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再也忍不住,扑进扶宁的怀里,小手紧紧抱住她的腰,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浑身发抖:“扶宁姐姐……怎么会这样……观南姐姐说的凡间不是这样的……那些百姓呢?他们去哪里了?是不是都被妖怪吃掉了?呜呜……好可怕……”

她从未见过这般惨烈的景象,小小的心灵被彻底震撼,原本对凡间的所有美好幻想,此刻尽数破碎,只剩下恐惧与心疼。

扶宁轻轻拍着她的背,心口的灵坠灵光更盛,一圈圈温润的灵力将无尽夏紧紧包裹,驱散她周身的恐惧与浊气。

白夜声攥紧了手中的仙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飒爽的面容上满是滔天怒意。往日的急躁与浮躁,在此刻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战意与满腔的愤慨。她猛地抬脚,踹向身旁一块倒塌的断木,木屑飞溅,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厉:“这些妖邪,实在太过歹毒!竟将凡间祸害成这般模样,残害百姓,毁我人间烟火!我定要将它们尽数斩除,为死去的百姓报仇,让凡间重归安宁!”

她自幼修行,一心想着除妖安民,可真正亲眼见到妖邪作恶的后果,才明白“护生”二字的重量。心底的战意与愤怒交织翻涌,几乎要冲破胸膛,恨不得立刻寻到妖邪巢穴,将其一网打尽。

祈安缓步走到一处残破的屋前,看着墙根下那半块沾血的木簪,又望向远处死寂的村落,眉头紧锁,神色悲痛却依旧沉稳。他强压下心底的痛心,迅速冷静下来,沉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诸位师弟师妹,莫要被眼前的惨状冲昏头脑。妖邪肆虐,百姓定然是流离失所,或是躲进深山避难,亦或是惨遭毒手。此地戾气极重,妖邪必定就在附近盘踞,我们当即刻行动,不可拖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仙童,继续道:“我等云上学堂弟子,此番下凡,使命便是斩妖除魔,护佑苍生。如今凡间遭此大劫,正是我等践行使命之时。当分组行动,一组由我带领,深入村落废墟,搜寻幸存百姓,清理浊气,安抚残魂;一组由白夜声带领,探查周边山林,寻找妖邪巢穴,打探妖邪数量与实力,务必做到知己知彼。”

众仙童闻言,纷纷收敛心神,从最初的惊骇与悲痛中回过神来。他们齐齐躬身,神色肃穆,齐声应道:“是!”

随即,众仙童迅速分工,整理行装,备好法器。祈安带领半数仙童,朝着村落废墟深处走去,手中祭出一面清宁玉镜,镜光所过之处,漆黑的浊气缓缓消散,露出原本的土地模样。白夜声则带领另一半仙童,握紧仙剑,朝着山林的方向进发,周身的仙力运转到极致,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异动。

扶宁牵着依旧有些抽泣的无尽夏,跟在祈安身侧,缓步走入废墟之中。她的素白长裙不染半分尘土,与这片满目疮痍形成鲜明对比,却没有半分违和。心口的灵坠微光流转,一路随行,所过之处,浊气渐散,那些飘荡的残魂,似乎感受到了温润的仙力,纷纷停下脚步,朝着扶宁的方向投来迷茫的目光,原本黯淡的眼神,渐渐有了一丝光亮。

无尽夏渐渐止住哭声,她抬起头,看着扶宁周身的微光,又抬手祭出自己的花灵锦囊。锦囊打开,无数细小的花种洒落而出,落在干涸的泥土里,瞬间化作嫩绿的花苗,破土而出。

虽然花苗尚显柔弱,却带着鲜活的生机,在狂风中努力舒展着叶片,一点点驱散周围的浊气。她小脸上满是坚定,脆声道:“扶宁姐姐,我不怕了!我要用我的花灵法术,治好这里的土地,帮大家找到百姓,我们一起把妖怪赶走,让凡间变回原来的样子!”

扶宁低头,看着怀中孩童坚定的小脸,又望向周围渐渐泛起绿意的花苗,清冷的眸底漾起一抹浅浅的暖意。她轻轻点头,声音柔和而坚定:“好。有你与诸位同伴同心协力,凡间定能重归安宁。”

一行人缓步穿过废墟,玉镜的清光与花灵的绿意交织,一点点驱散着这片土地的死寂与浊气。偶尔能在断墙后、瓦砾堆里,发现蜷缩的幸存百姓——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色苍白,眼神惊恐,却因感受到了仙力的温暖,渐渐安定下来。

祈安逐一上前,施展清心术,安抚百姓的惊恐心神,又让仙童们分发随身携带的清灵丹,为他们疗伤。百姓们看着眼前身着仙衣的少年仙童,眼中满是感激与希冀,泪水夺眶而出,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扶宁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切,没有过多言语,却以自身的澄明心神,安抚着百姓的恐惧,也稳定着仙童们的情绪。她知道,此刻的每一份安抚,每一份温暖,都是对抗妖邪的力量。

狂风依旧呼啸,浊气依旧弥漫,可九重天而来的仙者们,却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踏出了坚定的步伐。他们带着仙者的使命,带着护生的初心,带着彼此扶持的温暖,一步步深入凡尘的苦难之中。

前路漫漫,妖邪凶残,凡尘的苦难才刚刚显现。但扶宁与众仙童,皆已做好了准备。他们有帝君的护持,有夫子的教诲,有彼此的同心协力,更有护佑苍生的坚定信念。

此番凡尘一行,纵有千难万险,千钧一发,亦将从容前行。不负东华帝君的厚赠,不负玄机子夫子的期许,不负仙者的本分,更不负这片饱受苦难的凡尘,定要护它重归安宁,还百姓一个烟火缭绕、生机盎然的人间。

仙途初入凡尘,满目疮痍,却也自此开启了云上学堂弟子真正的修行之路。前路艰险,然心有光芒,便无畏无惧。

众人正循着废墟搜寻幸存者,方才还只是呼啸的狂风,骤然间变得凄厉如哭。

天际本是灰蒙蒙的亮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浓如墨汁的妖气从山林方向翻涌而来,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土石都泛出一层黑气。

“小心!”

祈安低喝一声,清宁玉镜骤然亮起,一道莹白光幕横亘在众人身前。

下一刻,破空声骤起。

数道黑影从断壁后猛扑而出,身形扭曲,青面獠牙,利爪泛着乌光,口中滴落腥臭的涎水,正是盘踞此地的山妖与食魂邪祟。紧随其后的,是一群浑身裹着黑烟的小妖,尖啸着冲向仙童与幸存百姓,戾气滔天。

百姓吓得魂飞魄散,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哭声与尖叫声此起彼伏。

无尽夏小脸一白,却强忍着恐惧,立刻掐动法诀,花灵锦囊光芒大盛,无数藤蔓与灵花破土而出,层层叠叠挡在百姓身前,花瓣绽放间散出清辉,暂时逼退了扑来的小妖。

“扶宁姐姐,你护好大家,我来助战!”

扶宁立在原地,身姿依旧淡然,不见半分慌乱。心口灵坠微微发烫,一层柔和却坚韧的灵光自动散开,将周遭百姓与受伤仙童护在其中,浊气与妖力一靠近便被消融。她眸色沉静,只淡淡开口:“放手应战,我在此处,无人能伤。”

话音未落,白夜声已提剑冲上。

月白劲装在风中一展,剑光凌厉如电,直劈最前方那只头目的妖颅。

“妖孽敢尔!”

那山妖怒吼一声,巨爪横拍,黑气与剑光相撞,轰然炸开,气浪掀飞满地瓦砾。白夜声被震得后退两步,却越战越勇,剑招愈发凌厉,招招直取妖邪要害。

祈安紧随其后,玉镜光芒暴涨,一道道净化光束射向黑烟小妖,被光束击中的小妖发出凄厉尖啸,瞬间消融于无形。他一边指挥众仙童列阵,一边高声喝道:“三人一组,互为犄角!守好百姓,莫要恋战!”

仙童们虽初次实战,却也临危不乱,纷纷祭出各自法器。

有人御剑凌空,剑光交织成网;

有人捏诀引雷,雷光在云层间滚动;

有人催动灵符,火浪席卷成片妖邪。

仙力与妖气在残破街巷中疯狂碰撞,爆炸声接连不断,断墙再次坍塌,尘土飞扬。

几只狡猾的邪祟试图绕后偷袭百姓,却被扶宁周身的蕴灵灵光弹开,触之即被灼伤,黑烟四散。它们不甘地嘶吼,却根本无法突破那层看似温和的屏障。

无尽夏操控花灵藤蔓,将一只只小妖捆缚,花瓣刺入妖体,净化其体内戾气。她虽年纪小,法术却极为灵动,配合仙童们左右牵制,一时间竟也稳住了战局。

可妖邪数量实在太多,且戾气极重,几只修为不弱的妖将同时发难,黑气凝聚成巨爪,狠狠拍向仙童阵形。几名仙童猝不及防,被气浪震伤,踉跄后退。

白夜声被头目妖缠住,一时难以脱身。

祈安要护持百姓与玉镜,分身乏术。

就在此时,扶宁眸色微凝。

她并未动手杀伐,只是轻轻抬手,心口蕴灵坠骤然绽放出耀眼金紫光华。

并非攻击性的仙力,而是浩荡、纯净、镇压一切浊气的灵光。

“——嗡——”

灵光横扫而出,所过之处,黑烟瞬间蒸发,小妖发出绝望哀嚎,寸寸溃散。

几只妖将被灵光一照,浑身冒起黑烟,凄厉惨叫,动作瞬间迟滞。

“就是现在!”

祈安抓住时机,玉镜全力爆发。

白夜声纵身跃起,剑光凝实到极致,凌空一斩。

“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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