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吼一声,脚下重重一踏,青石擂台震起细碎尘烟,浑身苦修而来的浑厚灵力尽数汇聚于拳锋,不再有半分避让、半分留手,带着破釜沉舟的力道,直直朝着扶宁轰去。
拳风凌厉,裹挟着淬体多年的蛮力,刮得擂台边的草木簌簌作响。
台下同窗皆是一惊,谁也没料到向来憨厚老实的石坚,竟真的敢对神女出手,一个个屏息凝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面对石坚势大力沉的一拳,扶宁眉眼未乱,脚步错动,凭着日复一日淬体练出的敏捷身形,堪堪侧身避开。
她没有仙力加持,便只用最扎实的拳脚招式,腰身拧转,反手以掌刃切向石坚的小臂,招式利落干脆,全是靠肉身力量打出的力道。
石坚此刻已全然抛却了身份顾虑,眼中只剩对手与这场公平的对战。
他见一击未中,立刻变招,沉肩抵近,拳招沉稳刚猛,招招直取要害,却又守着学堂比试的分寸,并非拼命,而是实打实的切磋。
一时间,擂台上两道身影缠斗在一起。
石坚力大势沉,每一击都带着浑厚的灵力,拳脚所过之处,空气都泛起轻微的波动;而扶宁身形灵动,步法沉稳,虽无半分仙力,却凭着远超常人的肉身掌控力、精准的招式预判,一一化解他的攻势。
她的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都精准至极,出拳时力道凝而不发,招招直击破绽,全然是凡人武者搏杀的路数。
石坚手中招式越发凌厉,扶宁步步应对,眉头始终微蹙,目光紧紧锁定石坚的招式。
拳脚相撞的闷响不断传来,台下众人早已看呆,先前对扶宁的敬畏疏离,渐渐变成了对这场纯粹比试的专注。
百招过后,扶宁终究是仅凭肉身之力,难敌石坚浑厚的灵力加持。
她的气息渐渐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原本灵动的步法渐渐滞涩,每一次格挡都要耗费更多力气。
在石坚又一记刚猛拳劲轰来之时,她双臂交叉格挡,却被那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脚下一软,踉跄着跌坐在青石擂台上。
胜负已分,扶宁落败,台下一片哗然。
可赢了比试的石坚,却没有半分斗胜的喜悦,脸上没有丝毫得意,反倒瞬间慌了神。
他连忙收了周身灵力,快步上前,看着跌坐在地、气息微喘的扶宁,黝黑的脸庞上写满了愧疚与不安,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随即猛地躬身抱拳,声音带着满满的自责,对着扶宁深深一揖。
“神女,对不起!是我出手太重,伤了您!”
他满心都是懊悔,方才被激起的战意褪去,只剩下对扶宁的歉意。
扶宁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抬手拭去额角汗珠,眉眼依旧清冷,没有半分落败的狼狈与不甘。
她看着躬身致歉的石坚,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比试本就分胜负,你凭实力取胜,何错之有?”
“可您……”石坚依旧低着头,声音低若蚊蝇,“是神女…”
扶宁看着他满心自责的模样,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淡淡道:“我练体日子不长,不如你、输给你并不奇怪,可往后不是不一定了。”
闻言,石坚身形一震,抬头看向眼前素衣淡然的女子,只见她笑容越盛。
“石师兄,你可要加紧修炼了,以后若是输给了我,我可不会向你道歉。”
石坚望着眼前眉眼淡然、全无落败颓态的扶宁,心中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愧疚与苦涩,被她轻飘飘一句话尽数抚平。
他垂在身侧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原本紧绷黝黑的脸庞渐渐舒展,先前满心的不安烟消云散,当即咧嘴露出一抹憨厚爽朗的笑,语气带着体修独有的直白与自信,朗声说道:“扶宁放心,我可是实打实体修成仙,肉身力道早就练得扎实,你要想在这上面打败我,可得好好努努力,还要有些日子呢!”
他不再唤她“神女”,而是同往日一般直呼其名,那份因身份差距生出的隔阂与敬畏,在这场公平的比试、一番掷地有声的点醒里,彻底烟消云散。
擂台之下,围观的同窗们面面相觑,先前萦绕在学堂里的拘谨、疏离、小心翼翼,在此刻悄然瓦解,尽数消散。
打破沉默的,是平日里最活泼的谢清禾仙子。
她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手里还攥着块刚买的桂花糕,几步就蹦跳着上了台,大大咧咧地把桂花糕塞进扶宁手里,眼弯成了月牙:“扶宁!你也太厉害了!还能跟石坚打得有来有回,我刚才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扶宁指尖触到温热的桂花糕,眸色柔和了几分。
紧接着,几个平日里总爱聚在一处论道的同窗也围了上来。
有人故作严肃地拍了拍石坚的肩膀:“行啊石坚,刚才那拳够劲,差点把咱们神女给……呃不,是差点把扶宁给震下去!”
众人哄笑,玩笑将方才紧张的气氛彻底冲淡。
人群渐渐聚拢,议论声、欢笑声重新在云顶学堂上空响起。
没有人再刻意避让,没有人再谨小慎微,云顶学堂里凝滞许久的氛围,终于在这一刻,悄然恢复到了从前那般和睦自在、甚至比往日更热闹鲜活的模样。
扶宁看着眼前一张张真挚热忱的脸,看着石坚挠着头憨笑的样子,清冷的眸底漾开一丝极淡的暖意。
她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于她而言,这场比试,从不是争一场输赢,而是一份平等的对战。
比试落幕,众人说笑间散去,夕阳将云顶学堂的青石路染成暖金色,风拂过林间,带来阵阵清爽。
石坚扛着自己的锤石玄铁,转头看向身旁缓步而行的扶宁,挠了挠后脑勺,露出憨厚的笑,主动开口邀约:“扶宁,明日一早,还去后山锤石场淬体不?往常咱们一同修炼,自打你身份传开,就没再一起去过,今日总算没了隔阂,咱还像以前一样,比比谁先砸开那块顽石!”
扶宁抬眸,看着他眼底纯粹的热忱,清冷的眉眼愈发柔和,轻轻点头应下:“好。”
次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后山锤石场便传来清脆的锤石声响。
扶宁与石坚并肩站在两块顽石前,各自握着趁手的石锤,没有丝毫身份隔阂,全然是学堂里普通的修炼弟子。
石坚率先挥锤,力道刚猛,一锤下去,顽石溅起细碎石屑,每一击都沉稳有力;扶宁则握着石锤,身姿挺拔,虽无仙力加持,却挥锤利落,落点精准,一锤一锤扎实地砸在顽石之上,节奏平稳。
而不远处的林间小道上,三三两两的学堂同窗并未离去,皆驻足悄悄观望。
不同于往日的疏离忌惮,此刻众人的眼神里满是平和与暖意,没有窃窃私语,没有小心翼翼,只是看着场中并肩锤石的两人,眼底带着释然的笑意。
有人轻声感慨:“这才是咱们学堂该有的样子啊,之前总觉得隔着一层,现在看着真舒心。”
“是啊,扶宁神女根本没有架子,和我们一样踏实修炼,石坚也终于不用再畏手畏脚了。”
众人就那样静静站着,看着晨光里两道挥锤的身影,听着此起彼伏、清脆有力的锤石声,心里先前因身份差距生出的芥蒂彻底消散。
石坚余光瞥见围观的同窗,却丝毫不在意,依旧专注于手中的锤石,还侧头对扶宁笑道:“扶宁,你这锤石的力道又长进了,再过些日子,说不定真能追上我!”
扶宁挥锤的手不停,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淡淡应声:“拭目以待。”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枝叶洒下,落在锤石场的两人身上,也落在围观的同窗身上,云顶学堂往日里纯粹和睦的修炼氛围,终于彻底回归,比从前更显温暖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