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不在?”
一双熟悉的白色运动鞋停在贝昱面前,前不久听筒里的声音和头顶的声音重合,贝昱缓慢地抬起头,从血色朦胧中看见那个人。
这一面,真的好近又好远。
贝昱看着白雨蹲下来平视自己,解开脖间温暖的围巾为自己围上,然后伸出手,抚上自己受伤的额头,力道轻柔谨慎,带着难言的珍重和心疼,他问:“疼不疼?”
好温暖。
若是在这样的一个夜里,不用划掉所剩的所有火柴就可以见到你,那么我想,我不再疼了。
贝昱轻摇着头,下巴蹭过带有对方热意的围巾,痒痒的。他眯起眼睛,眉角的伤口被牵连,他也全然不在意,只是看着白雨说:“现在不疼了。”
他看见白雨漆黑的眸子里映着自己,往日里平顺的眉皱着,手指无意识地颤抖着,牢牢盯着自己那处狰狞的伤口,没说一句话。那伤口像是一同刻在了白雨的心上,疼痛到令他难以呼吸。
贝昱怎么会看不出,所以他握住白雨的手,自己冰凉的温度顷刻就被温暖包裹,看着白雨哈气为自己暖手,他又重复一遍:“白雨,我不疼了。”
所以你也不要疼。
“我知道,我知道。”白雨搓着贝昱的手,准备拉他起身,“走,先去诊所处理一下。”
贝昱在室外待久了,双腿被冻得有些僵硬,站起来后便踉跄了一下,白雨眼疾手快揽住他:“小心!我扶着你走,算了,抱好我。”
贝昱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要抱好,就被白雨打横抱起,并保持着这个姿势被带上了车。原本还想问白雨是怎么来的贝昱乖乖闭上嘴,被白雨安置在汽车后座,然后看着白雨拉开副驾驶的门,拿了些东西才重新回到后座,坐在自己身边。
白雨将车门关好,对着驾驶座的人说道:“哥,先找找附近的诊所吧,他受伤了。”
驾驶位上的男人看起来并不比两人年长多少,无框眼镜反着顶灯的光,他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贝昱,问:“什么东西割破的,要去打破伤风吗?”
贝昱对没见过的人有些警惕,礼貌地回复:“不用那么麻烦,去趟药店就行。”
“真的?还是去一下吧,”白雨自己看不出来什么,转头问前面那个男人,“要不哥你给他看一下吧。”
“哦对,”看到贝昱谨慎戒备的样子,白雨才想起还没向他介绍这人是谁,“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堂哥白谦,他是学医的。”
白谦开了车门,来到后座查看贝昱的伤口,他借着光查看一番,确实问题不太大,心下有了判断:“不算严重,消毒清洁一下,现在已经不早了,与其跑趟医院不如早些清理完去酒店休息,好好睡一觉,以免第二天感冒发烧。”
“嗯,听你的。”白雨听见白谦说没事,放下心来。白谦回到驾驶座上,开车找起诊所和药店,白雨把从副驾驶上拿的东西递到贝昱面前,是一袋子的零食。
“我不知道你吃饭了没有,临时买了些面包零食,你看看有没有想吃的,没胃口的话吃这个总可以吧?”
白雨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包棒棒糖,拆了包装递到贝昱面前。贝昱看着那眼熟的包装,想起曾经在学校他买给白雨的糖,于是笑着接过来,塞进嘴里,小声说了句“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白雨见他肯吃东西,心下又隐去几分担忧,然后盯着贝昱的脸和伤口看,贝昱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偏头想去看窗外,被白雨用手轻轻掰回来。
“先别动。”白雨扯出湿巾,细细擦着贝昱脸上的血污。
车内暖气充足,湿巾的凉意变得更加明显,由于伤口在眼睛附近,贝昱便闭上了眼睛,那微凉细腻的触感越发清晰,白雨的手指被裹在湿巾里,一下一下轻柔地擦着他的眼皮和脸颊,像是羽毛,也像雨。
白谦没开多久车就看见了药店,下车买了东西回来,然后又找了酒店,给他们两个订房间。白谦站在前台,侧头问身边的白雨:“一晚上够不够?”
“应该够,明天我们就回去了。”
“那行,有事情再打电话给我吧。”白谦正要付钱,被白雨拦下:“我来吧,哥,今天已经很麻烦你了。”
白谦墨色的眸子看了他一眼,浮出点笑意,揉了一把白雨的脑袋:“好,那你自己来。”
“嗯。”白雨付了钱,拿了房卡。
“你们快先上去吧,记得给他多清理几次,我就先走了。”白谦把买来的东西递给白雨,收了收大衣,就要返回车上。
“哥!”白雨喊住他,“今天谢谢你,你不要疲劳驾驶,记得在服务区休息。”
“嗯,知道了,再见。”白谦挥了挥手,从酒店的旋转门离开。
白雨看着白谦启动车子离开,才按下电梯,转头对贝昱说道:“那我们上去吧。”
等待电梯的过程,贝昱问道:“你哥是回华安吗?”
“不是,他回学校那边,知道我要过来,顺便载我一程。”
“你和你哥关系很好?”
电梯抵达一层,白雨抵着门,让贝昱先进:“嗯,小时候我们两个一起在奶奶家长大的,后来因为上学的关系,他就离开了。”
“这样啊。”
电梯门缓慢闭合,随着变换的数字上升,两道挨得极近的身影映在银灰色的不锈钢板上,生硬中透出得以窥见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