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会觉得,我是你的累赘。”
“住口,我不允许你这样说自己!”贝然直接伸手轻敲了一下贝昱的脑壳,这是近日以来,贝然第一次生气。
继而,她继续说:“我从来没有要求你回报,我学到的知识和受到的教育让我知道,爱不是投资,爱是捐赠。我离婚不是你的错,你原本可以过幸福的生活,但是现在没有了,你选择跟着我,我觉得很开心,我没有一次想过要放弃你,除非是你自己选择。”
“昱昱,你知道什么是爱吗?”贝然望着儿子的眼睛,那里面有清晰的懵懂。
“我还不懂。”他摇头。
“最重要的首先是善良,其次是诚实,然后彼此永不相忘。我和程启之间已经无法做到这些了,所以我选择离开,但你的人生还没有开始,不应该有这么多顾虑,你是我的宝贝儿子之前,是你自己,所以永远不要觉得,自己是谁的累赘,你的人生你应该为自己负责,你有理由选择对自己有利,或者自己想选择的路。”
听到这番话的不仅有贝昱,还有门外抬起手的程启。
程启想起自己和贝然交往有两年时,在一个黄昏,绿色的湖水被风吹着泛起涟漪,闪烁着的光点缀在贝然身后,她的发丝飞舞着,时不时会有一些遮挡她的视线,但她一直凝望着程启,目光从未偏移。
那时,她说——
最重要的首先是善良,其次是诚实,然后彼此永不相忘。
贝然一直没有忘记,忘记的人,是他。
程启收回准备敲门的手,打开家里的门,去了公司。
周末两天,贝昱除了写作业,就是收拾行李。贝然为贝昱请了周一一天的假,除了要带他熟悉新家,贝昱自己还提出要跟贝然和程启一起去民政局。
贝然和程启两人的离婚协议霍谨言早就拟好,除了双方的基本信息,在财产分割时程启提出希望额外多分一些给贝然,被贝然拒绝了,然后程启又希望在贝昱的抚养费上多给一些,也被贝然拒绝了。
“程先生,这些我都负担得起,请你不要借用这种方式消解自己心中的愧疚,如果有需要我一开始就会提出来,不过你身为过错方已经交付了应当的东西,这就足够了。”
贝然依旧直视着男人的眼睛,没有退让和妥协,她不需要这笔饱含歉意的钱,况且这也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试图用金钱弥补她,男人对自己的这份不尊重,贝然同样嗤之以鼻,所以至少,就用这笔肮脏的费用让他再多痛苦一些时日吧。
“好。”最终程启签下字。
他签过的文件那么多,多到他数不清,像如今这样犹豫且不安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两人将各自的离婚协议书收好,霍谨言收好剩下的一份,准备周一交给登记机构存档。时间来到周一,四个人站在民政局门口,依次走进去,霍谨言和贝昱是第一次见面,简单认识过后,默默地跟在贝然身后。
“资料确认无误,两位交一下离婚证的工本费吧,九元。”工作人员坐在办理处,态度只是公事公办。
贝然和程启各自拿出手机,长久沉默的贝昱走上前,递上早就被捏在手中的钱,九张一元纸钞被他握在手心一路,他将忐忑的心附在上面,一并交出去。
当所有的事情办完,那个红色的小本被捏在手心,贝然对自己离婚这件事终于有了实感。霍谨言还有别的事情要办,已经先行一步,程启原本想再留下说些什么,但是公司来了电话,有事需要处理,他不得不先离开。
贝然对着贝昱晃了晃手里的离婚证,说:“还要谢谢你的九块钱。”
“不用谢,妈妈,这是我对你,爱的捐赠。我希望你以后开始过自己新的生活。”
一滴泪悄无声息地落下,让两个人都措手不及。贝昱擦去母亲脸上的泪,牵起她的手。
“走吧,妈妈,我们回家。”
贝然在婚前买的房子并不算大,住下贝然和贝昱两人只能说是刚刚好,但这已经算是不错的状况了。财产分割时,程启提出想把房子留给贝然,当然同样被贝然拒绝了,她选择拿走对应的钱。现在住的地方,虽然比之前拥挤狭小些,但贝然很满意,贝昱也很满意。
能够在离婚之后,立马就找到落脚点,这并不是容易的事情。所以贝昱记得清楚,贝然在她们家中的小厨房里对他说——
“昱昱,其实我只是比较幸运的那一部分人,我能够在知道程启出轨之后,立马下定决心离婚,不是因为我有多勇敢,只是因为我有底气,我知道自己有能力抚养你,这些年来,我看起来在家中很闲,但是我一直都在工作,从来不是靠程启一个人撑起一个家。
“所以,你也要明白,底气先是自己给的,然后才是家人。”贝然在案板上切着蔬菜,她知道程启的公司虽然不大,但收益还算不错,贝然自己一直存有一笔资金,并且也一直保持着工作,不过多居于幕后,原本贝然只是担心有一天程启的公司会突发变故,想要存一笔钱,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的是,如今这笔钱用在了自己的身上。不管怎么说,贝然都十分感谢自己一直没有闲赋在家。所以即便她如今已经四十多岁,也并不为往后的生活烦忧。
诚然,她是幸运的。
但幸运是她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