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然拨通刚得到的号码,没过多久就被接起,对面的女人礼貌地问了句:“您好?”
“顾女士,我是贝然。”
“啊!”顾梣的声音一开始带着些惊喜,而后又立刻柔软下来:“我还担心联系不到你了呢。”
“怎么会,我又跑不了,只是换了号码,这是我的新号码,您可以存一下,日后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联系我。”
“好的,方便再加个微信好友吗?”
“当然方便,就是这个号码,欢迎您随时加我,我听工作室的工作人员说您去找我了,想来是有什么事情吧?”
“不用称呼这么客气,我们也不是刚认识了,我找你是因为之前设计的七号公馆我很喜欢,所以这次想请你再帮忙设计一下,我听你的同事说你最近都在华安市,原本我还担心你需要来回跑会很麻烦,这下我们在一个城市就方便多了。”
“哪里的话,我怎么会觉得麻烦,你别嫌弃我的设计就好,能继续找我是我的荣幸。”
“好了好了,说正事,七号公馆是我爱人为我建的,如今我准备给我儿子也建一座有纪念意义的实用楼宇,庆祝他出生一万天。”
“全听您的差遣,那抽个时间,具体情况我们详谈一下,敲定一下方案。”
“好,那后面我们微信联系,我待会还有个会议。”
“没问题,你先忙。”
“谢谢贝然大建筑师咯。”
“职责所在。”贝然看着挂断的电话,回忆起曾经。认识顾梣是一个很偶然的机会,贝然那时还算初出茅庐,有过一些作品却不是很知名,彼时贝然跟随师傅外出学习,来华安市参加讲座,讲座结束之后,大家依次退出大厅。贝然听见有位建筑师提出自己的见解,她并不认同,上前表达自己的观点。
“您好,刚才听您说了一些自己的见解,我也有些个人的见解,康斯坦丁说建筑是有人居住的雕塑,我认为这句话的重点在于人,建筑的建造终点是服务于人,追求外在美固然重要,但内部构造同样重要,否则我想这无异于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贝然挺直自己的背脊,面对身前高大的几位男子,她的气势不减半分:“生活就是建筑,建筑是生活的镜子,建筑是关于幸福的,我也不认为只有男人才明白幸福。刚才您说,获奖不久的王女士的建筑设计简直是笑话,只是华丽的堆砌,根本毫无实际意义。那么,与她一同竞争,却最终落选,如今又要在背后议论她、中伤她的您,又是否也是个笑话呢?”
那时她还十分年轻,在自己还未站稳脚跟时,就同业内前辈争执,她莽撞冲动,年轻漂亮地脸庞上带着咄咄逼人,写满严肃和倔强的表情在旁人眼中有些可笑,在他人戏谑的神情中,有一个声音问道:“他是否是个笑话我不清楚,但我这里有个还算不错的项目,这位建筑师,感兴趣吗?”
高跟鞋的声音在贝然身后响起,一步一步靠近她,女人的声音轻柔却不容质疑,贝然回身看她时,她仍旧是笑着的。
她穿着裁剪得体的黑色西装,系了一条墨绿色丝巾搭配她耳垂上浓郁深邃的祖母绿耳饰,长发散在背后,身形高挑,贝然看着她伸出一只白净的手,对自己说:“你好,我叫顾梣。”
这就是她们的初识。
贝然挂掉电话重新回到邱闻竹的办公室时,大提琴的声音已经停了。没一会儿,邱闻竹先打开了门,贝昱还在教室里收整自己的大提琴。
“然姐,现在看来,是我该谢谢你。”
贝然没有反应过来,又听邱闻竹笑着和她说:“贝昱是个好苗子,如果他要走专业道路我会提供一切帮助,我想他很有天赋这句话你可能听过很多次了,我就不多说了,不过——”
“不过?”贝然又把心提起来。
“不过,我来教他的大提琴可能不太合适,我的建议是,我会为他联系我的老师来负责他的大提琴专业课,我自己来负责他的小三门课程,并辅助他的钢琴学习,如果有我老师的帮助,我想,他会更加轻松一些。”
贝然喝了剩下的茶:“谢谢您,邱老师,请问您的老师是?”
“我的老师是央鸣音乐学院的大提琴教授陈舒钰,如果贝昱愿意的话,跟着专业的教授学习是很不错的选择,您和他都可以考虑一下。”
饶是贝然并非音乐生出身,她也明白有专业教授为贝昱授课是再好不过的事情,这时贝昱已经收好包走了出来。
“真的谢谢您邱老师,我回家后会和他好好商量,后面我会和您再联系,我这个儿子自己的主意比较多,他可能对这些音乐大学还不了解,不知道自己要报哪所。”
邱闻竹怎么会不明白贝然的意思呢:“您和他回去商量沟通一下,晚点和我说就行,我很喜欢贝昱,我相信我的老师也会很喜欢他的。”
“好的好的,那今天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再见邱老师。”
“邱老师再见。”贝昱背着琴包,和邱闻竹道别。
直到两人已经坐回车上,贝然还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她当然不是害怕,她是高兴,太高兴了。她望着副驾驶上的贝昱,忽然有一种预感。
这扇窄小的门,他会通过的。
贝然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走,吃大餐!”
“啊?”贝昱刚发出声音,车子已经如离弦的箭发射出去,“慢点慢点!一会儿超速了!”
贝然乖乖降低了车速,打开了车载音乐,放了一首……
好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