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雨没料到贝昱会在现在突然问这个,挑了下眉:“我听政教处老师说主持人的服装是学校负责,其他的不清楚,需要我帮你问问吗?”
贝昱摇头,胡乱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将零散的水珠抖落,待到重新理好后回道:“不用,我妈说会给我送来。”
“嗯,那就好。”
走在封闭的楼梯间里,贝昱听到外面的声音,若无意外,应该是雨又大了起来。走到教室所在的楼层后,可以从走廊看见外面的光景,天色一直很阴沉,雨也没有要停的意思,教室周围却格外热闹,不仅没有被这情况影响,反而更多了几分激动,有不少学生停留在走廊上逗留。
贝昱跟在白雨的身后,看他的背影。脱去校服外套后,白雨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色半袖,看着湿了大半的半袖,紧贴着男生的后背,贝昱才后知后觉,原来雨势从来不算小,只是他将自己护得很好。
单薄的外套遮不住暴雨,是温热的身躯挡住了寒意。
可明明那人并不比自己年长多少,也不比自己的身躯庞大多少,两人的步伐几乎就要挨上,稍加不注意,贝昱就会一脚踩到白雨。在人声鼎沸中,贝昱停下了脚步,看着渐渐走远的白雨,他转身,与白雨背道而驰。
“看见贝昱了吗?”白雨左右寻找一番无果后,问起刚回教室的李文锦。
“没……他过来了。”李文锦用眼神示意白雨看身后。
贝昱端着还在冒热气的水杯走到白雨面前,伸手递到他面前,水汽氤氲间,贝昱浅色的眸子弯起来:“感冒冲剂。”
“没事……”
仿佛知道他要拒绝,没等白雨说完,贝昱便拉过他的手,直接将温热的水杯放在他手中:“喝吧,小心感冒。”
白雨没再拒绝,反而问起贝昱:“你什么时候拿的水杯?”
“我没进教室,直接从窗户那里拿的。”
“那感冒冲剂呢,哪里来的?”
“去办公室找老师要的。”
望着贝昱坦诚又自然的样子,白雨有些失笑,捧着水杯慢慢喝起来。贝昱见他喝了,才开始专注做起自己的事。
这场雨下了很久,不知是不是它也明白,像夏天时一样可以肆意挥霍的时间所剩无几,那残存的炎热也马上要消耗殆尽。这场雨好像一场声嘶力竭地哭泣,它用尽力气,哭累了就停歇片刻,刮一阵风,吹散一些潮湿,继而接着哭起来。
没人知道它在哭什么,也许只是为流走的夏日,也许是为只有这样才能触碰到大地的自己,也或许,它什么都不为,只是不想辜负冷凝的水汽。
大雨滂沱,许多东西都模糊了,在玻璃上一遍又一遍地被冲刷,却仍旧不清晰。贝昱望着窗户上斑斓的反光,听着室外噼里啪啦的雨声,在一片水色模糊里,看见了清晰的自己,和身旁的白雨。
“白雨映寒山,森森似银竹”。
贝昱回想起白雨说过的话。窗外这样猛烈的雨砸在人身上,也是会疼的。白雨想做倾盆的暴雨,想肆无忌惮地摧毁一切,想无拘无束地四处游走,想让人看见的时候就觉得恐惧害怕,可偏偏他不是这样的人。
白色的雨,是雪。
雪是无声落下,雪是无声融化,雪是无声消失。
可总会有人看见的。
总会有人来说一声。
下雪了。
所以白雨,即便你是轻飘飘落下的雪,我也会看见你。即便你不像暴雨倾盆而下,即便你不像冰雹声势浩大,即便你只是在一个普通的凌晨,投落你的身影,我也会告诉别人。
快看,下雪了。
而即便我的身旁没有任何人,我也会伸出手来,接住你、感受你。
“白雨跳珠乱入船”,如果你不想像雪、像雨,或许你也可以是珍珠、是湖水。
贝昱从游走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恍惚间发觉,自己竟开始看懂白雨。从最简单的名字开始,从一场暴雨开始。他忍俊不禁,像是知道试卷答案的孩童一般,对着玻璃窗笑,待到反应过来这样太傻,他又及时收住笑意,低头重新做起题来。
窗外风雨如晦,暴雨依旧还是那样,猛烈下过一阵后停一阵,停一阵后又继续下,来势汹汹却波澜不断。
白雨,你说这场雨还会再下多久呢?我猜,你会说你也不知道,但没关系,因为——
大雨滂沱,你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