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你的抗拒了。”柳予浓负责的区域清理完了,站起身看哪还需要帮忙。
“为什么不会?是因为觉得累吗?”白雨问。
贝昱回望一眼,语气自然:“嗯,体力一般,行动缓慢,你会参加吗?”
“看情况吧。”
贝昱想不通,问他:“看什么情况?”
“要是没人参加我就参加咯。”
贝昱深深看了他一眼,将眼中的不解和敬佩直白地露出来,说了一句:“牛逼,超人。”
“噗,我以前真没觉得你说话好笑哈哈哈。”柳予浓咯咯笑起来,眼角都快眯成一条缝,像是被人点了笑穴。
“很好笑吗?”贝昱面带不解。白雨拍了拍贝昱的肩膀,笑着摇了摇头,沉默不语。
三人将附近打扫完毕,柳予浓看着空荡荡的舞台,用手掌托住一侧脸颊,说:“好快,竟然这样就谢幕了。”
“没关系,还会有下一次。”白雨站在她的旁边也一起看向舞台,贝昱没有说话,却也沉默着看向那里。
其实他们都清楚,或许不会再有下一次了。这次文艺汇演多亏有领导来参观,所以声势浩大,高三的学姐学哥也可以参与其中,往后若没了“领导”的这份加持,不过是草草结束罢了。
站在台上的时候,离人群很远,旋转也好,站立也罢,看起来都闪闪发亮,但每一个在台上的表演者都来不及看台下的人,乌泱泱的人群在黑暗中,不清晰,不分明,不聚焦。
唯有自己站在台上,灯光甚至刺眼,却仍旧希望把握住这闪耀的青春。
大家都隔得太远了,听不清声音,只觉得吵,看不清容颜,只剩模糊。上台与谢幕也只有几分钟之差,来不及细数一分一秒,只一晃眼就过去了。时间,总是那么快。
文艺汇演圆满落幕,学生们迎来国庆假期,白雨和贝昱走在回家的路上,这次难得有些安静,只是并排走着,行李箱在身侧发出声响,轮子在消耗寿命。
他们的夏天结束了。
道路两侧的叶子都已接近焦糖色,再也难以找寻清晰的绿意,车辆驶过,带起路边的落叶,于是清扫街道的工作人员不得不重新拿起扫把清扫。
风停下了吗?
风一直在刮。
从贝昱和白雨之间的缝隙穿过,从轮子和地面的罅隙穿过,从发梢、从衣角,从停不下的脚步里,从高一炎热的夏季,一直一直,要经过往后所有的时光。推着他们,从这条回家的路,去向更大的、更远的、更陌生的路。
金秋十月,丹桂飘香。树叶金黄,满轮日光。
身后传来一阵嬉笑,白雨和贝昱默契般同时回头,是年纪稍小些的孩子们,骑着不尽相同的单车,穿过这条街道,他们笑得很肆意,外套衣角猎猎生风,正是鲜衣怒马少年时。
此刻,已不是日出之时,却依旧霞光万道,两个少年并排走着,终于不像最初那般沉默,他们交谈着结束的表演,讨论不够完美的报幕词,关心来日的学业,又重新着眼于脚下的路。
谈笑间,他们走过一个又一个十字路口,经过一批又一批不同的人群,偶尔踩几片地上的枯树叶,偶尔又抬头看向未掉的叶子。
老旧的居民楼和林立的大厦同时出现在这座城市,叫卖的小贩可能就在商场门口,这也不过是一座车挤车人挤人的拥挤都市,有些人忙碌,有些人奔波,有些人清闲,有些人享受。
同一个时间里,大家过着不同的生活,可对于两个少年来说,这些都和他们无关,他们只关心回家的距离、落叶的声音,对方的谈话以及身前迎面而来的日光。
陶敏静还在阶梯教室授课;白峰刚刚检查完一位患者;贝然和顾梣敲定了建筑方案;徐虹然买了一盆新的兰花;贝怀远看着上次没有看完的书籍。
柳予浓刚刚到家,和妈妈说着上午的文艺汇演;李文锦拉着行李箱和妈妈一起回家,洋洋得意展示自己赚来的钱;王伽衡和钱晏等了许久的公交终于到站,此时正在车上说笑;徐锐坐在爸爸的车上建议一家人外出旅游。
我们有朋友,有家人,有未来。
不完美的关系共同谱写了一首快乐的歌,如今,它是否将要收尾?
贝昱和白雨还在走,这条路没有尽头,却总有分别的一刻,于是他们挥手,在一个落日余晖中道别。少年们从一个地点分开,各自奔往下一个目的地,他们都有自己的执着和心愿,期盼未来能够实现。
请祝福他们。
光明璀璨,日不西沉。
——第Ⅰ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