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雨在进入教学楼之后拦下贝昱,带他来到一个稍微隐蔽的角落:“阿昱,快把东西给我,被老师发现就不好了。”
“我说了,没收了。我倒是没想到,我们的好学生代表竟然也会抽烟啊。”贝昱一边说一边将衣服的拉链拉到最上方,遮得严严实实。
“所以,你也觉得班长就不能有恶习,不能抽烟,不能做有违身份的事情?”
贝昱双手抱臂,靠在身后的墙上:“那你就误会我了,我管不到别的班长,谁抽都随便,但你不行,我也不在乎你是不是什么班长和年级第一,你就是不行。”
“为什么我不行?”白雨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因为吸烟有害健康啊,这还有什么为什么?”贝昱目视前方脱口而出,却发现面前人的肩膀几乎挡住了他全部的视野。我靠,白雨的肩什么时候有这么宽了?
白雨侧过身,和贝昱一起靠在墙上,满目愁苦:“唉,东西你拿着吧。阿昱。”
“嗯?”
“对不起。”
“你有什么好道歉的?”
“我刚刚说话有些重。”
“本来也不是多大的事情,我接受你的道歉。我也要和你道歉,刚刚是我先吼你的,对不起。东西我会收好,后面看情况再还你。”贝昱拍拍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个最普通的打火机,在任何一家超市随便就可以买到的绿色打火机。
白雨弯起眼角,说:“如果不小心被老师发现,你就实话实说,告诉老师打火机是我的。”
贝昱不置可否,反问他:“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嗯……初三。”
“跟别人学的?”
“不是。我没有烟瘾,不瞒你说,从抽第一根到现在,一共也没超过十根。”
“那你为什么抽烟?”贝昱偏头看向他,等待一个答案。
“可能是为了提神醒脑吧,我也不太清楚。初三的时候要准备中考,但那时候奶奶刚走没多久,我静不下心来,就偶尔趁着父母不在家的时候,跑到我的秘密基地散心,有时候只是发呆,有时候会抽一根烟。刚开始的时候真的感觉轻松了很多,但没过多久就没有用了。”
“后来呢?”
“后来,烟不抽了,但为了让脑子里不再想那么多东西,就拼命学习,学很多东西,除了初中本来要准备的,我还买了高中的教材,看各种书,国内的国外的,一有时间就看,累了就睡觉,醒来就继续学,继续看。”
贝昱声音不自觉轻了些:“你这样会出问题的。”
“是啊,所以我果然病了一场,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个周六,周五我写完所有作业,看着书睡了过去,再醒过来觉得脑袋好像有千斤重,身体没什么力气,一点也爬不起来……”
布满尘埃的记忆浮出水面,总以为很远很远的事也不过才过去一年。
白雨从书和试卷里伸出一只手,迷迷糊糊地想要抓住什么,他出声:“妈妈。”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显得那样细微,犹如一片羽毛掉落,无人在意,也无人听见。
“奶奶。”他换了一个人叫。
等到泪水顺着眼角落进枕头里,白雨才想起,奶奶早就不在了。他躺在床上,床铺柔软又坚硬,枕头绵软又硌人,泪水滚烫又冰凉。他将自己闷在被子里,低低地哭出来,伴随着几乎听不见的抽泣声,泪水糊了一脸又一脸,任凭他怎么擦都擦不完,一直濡湿了他的被褥和他的心。天开始下雨。
他哭累了,裹着被子爬起来,先测量了体温,确认是发烧后找来退烧药吃下去,为自己盖满一床床被子,继续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一觉睡到下午,身上黏糊糊的,被捂出了汗,他重新测了体温,看到退了一些后,起来给自己熬了一些粥,今天他还没有吃东西。做完这些他又吃了一次药,趁着熬粥的功夫,顺便去冲了个热水澡,将湿掉的衣服换下来,放进洗衣机清洗。喝完粥,白雨倒好水回了房间,洗衣机的滚筒嗡嗡地转着,借着身上的暖意和剩下的那份混沌,他闭上眼沉沉睡去。
醒来时,白雨感觉自己好了很多,测了次体温,结果显示确实恢复正常。他放回温度计,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在落日的余晖中收整了床铺,晾晒洗好的衣服。那天以后,他收起那些过多的书本,将烟和打火机藏进角落,重新进入普通的、按部就班的生活。
这些他都没有和贝昱说,他只是说:“但我还是起来吃了药,睡过一觉后就退烧了。这之后我就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所以借着那场病,我重新整理了自己。”
“今天是高中第一根烟?”
“嗯,根本就没抽完。”白雨说话像是在控诉,语气里甚至掺杂几分委屈。
“别难过了,晚上给你买棒棒糖。”贝昱拍拍隔壁人的肩膀,这动作让他说不出的别扭,但贝昱没有多想,只猜测是因为白雨比自己高,于是悻悻地放下了手。
“阿昱,”白雨偏头和他对视,“我不得不说,你安慰人的方式,有时候真的好生硬。”
贝昱抬腿踹他一脚:“你就说吃不吃吧。”
“吃!当然要吃!”
“晚上好,你们俩在这干嘛呢?”另一道声音加入,白雨和贝昱一起看过去,是柳予浓,她身边还站着一个女生。
“没什么,闲聊。”白雨回。
“哦,快上课了,赶紧回去吧。”说着柳予浓就准备挽着旁边的人要走,却忽然又停下来,“贝昱你肩膀怎么湿了?”
“别人水杯碰倒了,不小心泼身上了。”
白雨在旁边咳嗽两声,催促道:“好了,不是说要上课了,快上去吧。”